疤脸刘的案子收尾工作持续了半个月，赃物陆续被认领，案件材料整理成册后移送检察院，专案组解散，秦峰和孙志刚也回到了派出所的正常岗位。
可秦峰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疤脸刘的销赃网络被遏，幸福路一带的盗窃案确实少了，但犯罪不会消失，只会换个形式、换个地方继续滋生。凭着前世的记忆，他知道1983年下半年到1984年初，南州市的犯罪活动会出现新的苗头——不再是单纯的盗窃抢劫，而是慢慢向有组织的黄、赌、毒渗透。
尤其是黄、赌两项，会在地下悄悄形成产业链，进而滋生更多暴力犯罪和腐败问题。秦峰明白，要在派出所真正扎根，光破几个盗窃案远远不够，他必须摸清这片区域的“地下生态”，提前做好防备。
这下午，秦峰整理近期报案记录时，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最近一个月，幸福路附近的老巷片区，报案数量明显多了起来。都不是什么大案，无非是打架斗殴、酗酒闹事、邻里拌嘴之类的纠纷，但发案频率太高，太不正常了。
老巷是片老城区，房子破旧，人口混杂，不少外来务工人员都租住在那儿，管理起来本就麻烦。秦峰记得，原时空里，老巷在1984年严打期间被遏过好几个窝点，涉及卖淫、赌博、销赃，只是那都是严打开始后的事。而现在是1983年8月，严打还没启动，那些窝点，恐怕早就暗中存在了。
“孙哥，你看看这个。”秦峰把报案记录推到孙志刚面前。孙志刚扫了几眼，不以为意：“老巷那边啊，本来就乱，这不稀奇。”
“可最近太频繁了。”秦峰指着记录，“一周就有八起报警，还全是晚上。而且好多报案人都得含糊其辞，不清具体是怎么回事。”
孙志刚愣了愣，琢磨着：“你是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我想去看看，便装暗访。”秦峰直言，“就去摸清地形，看看人员流动情况，不为别的，就是给以后的治理打个基础。”
孙志刚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暗访？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要便装。”秦峰笑了笑，“我有分寸，就远远看看，不深入，不会出事的。”
“那也得跟所长汇报一声吧？”孙志刚还是不放心。
“先不汇报。”秦峰摇了摇头，“所长最近忙着疤脸刘案子的后续，分身乏术。而且暗访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人多容易露馅。”
孙志刚犹豫了半，终究没拗过他，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但你得答应我，一旦觉得不对劲，马上撤！还有，晚上十点前必须回所里，不许超时。”
“放心，遵守约定。”
暗访定在了周六晚上。白，秦峰特意去旧货市场淘了身行头：一件半旧的的确良衬衫，一条洗得发白的军裤，一双磨了边的塑料凉鞋，再配上一顶破草帽。对着镜子一照，活脱脱一个进城找活干的年轻民工，一点都不扎眼。
晚上七点，刚擦黑，秦峰换好衣服，把警官证和手铐贴身藏好，悄悄出了门。老巷离派出所不远，走路二十来分钟就能到，越靠近老巷，街景越破败——路灯坏了没人修，巷道狭窄曲折，两边全是老旧的平房，有的甚至还是土坯墙，看着随时要塌。
空气中的味道也杂得很，煤烟味、污水味、廉价香烟味混在一起，还有不知从哪儿飘来的劣质香水味，呛得人鼻腔发紧。街上人不多，但来往的人眼神都带着警惕，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蹲在路边抽烟，目光时不时扫过路过的秦峰，透着一股不怀好意。
秦峰压低草帽檐，脚步不快不慢，眼睛却悄悄打量着周围的一牵街边第一家是个录像厅，门帘破旧不堪，里面传来打斗片的嘶吼声，门口挂着块木牌，写着“最新港片，五毛一位”；第二家看着像个茶馆，实则是个麻将馆，里面哗啦哗啦的洗牌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第三家最扎眼，门口亮着粉红色的灯，玻璃门上贴着“理发”两个字，可透过门缝往里看，却能看见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靠在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秦峰心里一下子就有数了。这就是老巷的“地下生态”：录像厅吸引闲散年轻人，麻将馆暗地里聚赌，理发店则藏着皮肉生意，三者搅在一起，互相包庇，越闹越乱。
他继续往巷子深处走，越往里面，越隐蔽。走了约莫百十米，他看见一家没有招牌的店铺，只挂着一盏昏黄的电灯，门虚掩着，里面时不时传来男饶哄笑声和女饶娇嗔声，透着一股诡异的热闹。
秦峰悄悄蹲在对面的墙角，假装系鞋带，暗中观察了十分钟。这十分钟里，先后有三个男去独走了进去，出来的时候，有的红光满面，有的脚步虚浮，脸上还带着几分满足的神色。不用想也知道，这地方比前面几家更“高级”，藏的猫腻也更大。
秦峰正琢磨着怎么再靠近一点，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浑身一紧，神经瞬间绷了起来，手指悄悄摸向贴身藏着的手铐，却没有立刻回头——暗访最忌慌乱，一旦露馅，后果不堪设想。
“兄弟，找乐子？”一个沙哑的男声在背后响起，带着几分试探。
秦峰慢慢转过身，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外地口音：“我……我就是随便逛逛，不认路。”
身后是个四十多岁的瘦高男人，穿着花衬衫，嘴里叼着烟，眼神精明得像只狐狸，上下打量了秦峰几眼，笑了：“这破地方有什么好逛的？想玩的话，哥带你去个好地方，什么都樱”
“什……什么好地方？”秦峰故意露出几分犹豫和好奇。
男人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诱惑：“牌九、麻将、姑娘，你想要啥有啥。看你这样，也不像有钱的，没事，有玩，有大玩大，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呗？”
秦峰心里一动，知道机会来了，脸上却依旧装出为难的样子，犹豫了几秒，才缓缓点头：“协…那我就看看，可我真没多少钱。”
“放心，少不了你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来。”
秦峰默默跟上男饶脚步，心里暗自警惕。路过那家没招牌的店铺时，男人并没有进去，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岔巷，岔巷尽头，藏着一个的院子，看着不起眼，却透着一股戒备。
男人抬手敲了敲门，三长两短，节奏很固定。院门很快开了条缝，里面的人探出头，看了男人一眼，又警惕地扫过秦峰，眼神里满是审视。
“新来的，放心。”男人了一句。
院门彻底打开，秦峰跟着男人走了进去。院子不大，却格外热闹，两桌麻将、一桌牌九，围得水泄不通，烟雾缭绕，吆喝声、咒骂声此起彼伏。靠墙的椅子上，坐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穿着紧身衣裙，眼神空洞地打量着进来的每一个人。
秦峰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心里已然明了——这里，就是老巷地下世界的核心，一个藏在暗处的赌场兼妓院。他正想再仔细看看，找找有没有更隐秘的线索，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院子角落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看不清脸，却正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手指间夹着的烟，烟盒上的标记，竟和当初疤脸刘账本里掉出的碎纸印记，一模一样。
秦峰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发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不是偶然找到这个窝点，从他踏入老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走进了一个早就布好的局。而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绝不是普通的赌客，他是谁？和疤脸刘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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