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一结束，他没往化妆间走，直接在角落把中山装脱下来，套上那件深色帽衫，又换了个普通黑色口罩。鸭舌帽往头上一扣，眼镜摘掉，所有东西利落地塞进背包里。
尤默经过霉霉身边时停了一瞬，低声打了个招呼，便低头朝门口走去。
霉霉在后头喊：你不卸个妆？
我都没化妆。默头也没回，脚步没停。走了两步，又压低声嘟囔了一句：就是这头发，早知道听我哥的。
霉霉在后面听见了，笑出了声：你自找的。
尤默没接话，又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转过身来：对了。
霉霉还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
尤默，我先走了。明就回国了，有事发消息。
霉霉看着他，嘴角还带着点笑：行，到家一声。
尤默想了想，又了一句：那首 All too ell 的事，想好了告诉我。
霉霉看了他一眼，没马上接话。她站在原地，半晌才点零头，……记住了。
尤默朝她摆摆手，动作随意，《1989》巡演见。
霉霉在后面，声音里带着笑，却扬得很清楚：鸟巢见。
尤默这才转身，闷头往前走。
走廊里的灯光暗下来，身后采访区的声音渐渐远了。染完那会儿，他看着镜子还觉得挺新鲜，这会儿全洛杉矶怕是都记住了自己这头红毛。
他有点后悔。当初放狠话，只想到不露脸，头发闹点动静也无所谓。如今真闹出动静了，他又嫌它扎眼。
回到车上，尤用早已坐在上面。暖气开得足，尤默把鸭舌帽摘下来搁在膝上，靠着椅背闭眼。尤用见尤默休息，就自己掏出手机不紧不慢地划拉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媒体那边，我让人盯着了。明有乱写的，我会安排法务处理的。
尤默没睁眼：
你哥就这点本事。尤用，你做好音乐就好，别的不用管。
尤默睁开眼，看了他哥一眼，知道了。完继续闭目养神。
尤用没再多，继续玩手机。车窗外，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倒，光从尤默脸上掠过，又暗下去。他靠着椅背，没再睁眼。他哥做事向来周到，媒体那摊子事，不用他操心。
车没直接回酒店。尤用让司机拐进一条安静的街，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
饿不饿？尤用问，吃个宵夜吧！
尤默。
馆子门面不大，里头很清静。包间是尤用安排人提前订好的，就他们两个人。服务员端上两碗热汤面，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尤默埋头吃面，尤用坐在对面，把手机转过来，屏幕冲他亮着：先别吃，看看这个。
尤默刚夹起一筷子面，闻言手顿在半空，抬头看了看他哥，又慢慢把面放回碗里，凑过去看。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英文新闻，标题很醒目：「At Emo ay & taylor Sift & iz Khalifa— the performance that broke Grammy Vieership Records」
配图是压轴表演时的一张舞台照。正好是See You Again最后那段副歌的高潮，他和霉霉站着对唱的那一下；维兹·卡利法则是早早唱完，站在台侧。
大屏上是mV最后的岔路口，布莱恩和多米尼克隔着车窗相视一笑，随即各自踩下油门，驶向不同方向。
“这一届格莱美的直播收视率峰值，”尤用把手机收回来，又了一句，“你那段唱之后，全球推文量翻了四倍。”
尤默盯着那条新闻看了一会儿，看完，他把面端起来，埋头吃了起来，还是得好好吃饭啊。汤还热着，热气扑在脸上，潮乎乎的。
所以呢？他嚼着面，含糊地问了一句。
所以，我们明回国的航班，我已经让人换了时间。尤用，早一班的，避一避。明你从酒店出来，门口蹲的人不会少。今晚红毛这事，外网都给你 p 成表情包了。
尤默筷子一停：真有那么夸张？
尤用把手机划了几下，又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图片：他在台上被霉霉拽着跳舞、浑身僵硬的那段。
下面配了一行字，hen you try to stay anonymous but end up dancing ith taylor Sift on Grammys。
尤默沉默两秒，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才低声了一句：不会跳舞的是At Emo ay，关我尤默什么事？
尤用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忍住，笑出了声。
尤默没抬头，又道：再了，我跳舞本来也不差。
你哪来的自信？尤用。
你没见过。尤默，就当你不知道吧。
尤用看着他，嘴角弯了弯，这子嘴上得轻巧。他也没再揪着跳舞的事往下，省得在今这个大日子扫他的兴。
尤默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手机。尤用抬眼看他：怎么了？
下午红毯那会儿，我答应那些粉丝会发合影出来的。尤默边边登上At Emo ay的账号，那会儿一直没空发，正好现在有空。
他把红毯上那几张合影翻出来。照片里，他站在护栏前，那些粉丝举着应援牌。他挑了一张最顺眼的，搁在九宫格正中间。
又翻出今晚格莱美的照片：exile 时他和霉霉一亮一暗的舞台，香槟问题唱到结尾时，霉霉叹气，他跟着摇头的那一下，两个饶特写。
See You Again 开头钢琴与二胡合奏的瞬间，尾奏钢琴和古筝同步收在一起的那一幕，还有哥分享的新闻的三人同框的图。再补上一张他随手拍的话筒特写，凑满九宫格。
黑梗图一张都不用。文案简简单单：“谢谢大家的支持。”看到那张话筒，他又加了一句 pS：“霉霉送的话筒。”先发了微博，又切到国外平台，同样发了一条。
尤用看着他手机屏幕，没点评配文，了句：这会儿发也正好。网上正扒你呢，你这条一出来，风向就变了，从猜他长啥样他记得粉丝
尤默了一声，把手机收了起来。
尤用把自己那碗面推过来一点：还吃不吃？
不吃了。尤默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看了眼窗外。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远处几盏霓虹倒是还亮着。
今晚上，谢了。
尤用抬眼看他：谢我什么？
尤默没解释，只把鸭舌帽重新往头上一扣，帽檐压了压：走了，回酒店睡觉。
回到酒店，尤默洗漱完躺下，拿起手机一看，一大堆的微信的未读消息，点进微信一看，宋宇琦也是发了十多条消息。
最早是走红毯那时候：「开播了开播了！那个蒙面人真出来了！」
「红头发！贝雷帽！跟我想的差不离！」
「他居然跟粉丝鞠躬，好有礼貌！」
过了几个时，应该是颁奖的时候，又是几条：「最佳新人！他拿最佳新人了！！」
「又拿了！两座格莱美！！」
然后是表演那会儿，连着好几条：「他开始弹了！！exile 前奏一响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首跟他和霉霉两个人隔空对唱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现场太绝了！！」
「二胡一响我就绷不住了，See You Again 前奏一出来我直接看哭了，第一次听他现场，值了！！」
最后一条是前不久发的：「你看完直播了吗？那个蒙面人真的拿了两座奖杯！！你看了吗你看了吗？」
尤默盯着屏幕，从早到晚，十多条，他一条都没回。他几乎能想象出她那头的样子，多半是窝在沙发里，捧着手机，脚翘得老高，看到激动处还要蹬两下。
「看了。」他回。
「你终于回我了！」她秒回，字里行间都是炸开的情绪，「我直播那会儿给你发了那么多条，你一条都没回！我还以为你失踪了！」
尤默这才想起来，刚才在馆子里拿手机忙着发动态，压根没看聊消息。他连忙回了一句：「刚在忙。」
「行吧，原谅你了。」她发来个表情。
语气一转。又回到正题，「跟你正事，他刚发微博了！红毯跟粉丝的合影发了，还配了好几张格莱美的照片！配文就一句谢谢大家的支持，这人怎么这么实在！」
尤默盯着屏幕，嘴角动了动。确实他刚发的，他连忙回了一句：「……嗯，看到了。」
「你也刷到了？」她发了个感叹，「你平时不是对这些不感冒吗？这回倒看得快。你他怎么老这样，脸不露，急死个人！」
「可能……怕露脸吧。」尤默回。
「怕露脸还上格莱美？」她回，紧跟着又发来一条，「对了，评论区都在刷他那张话筒，他配文写ps.霉霉送的话筒，底下全是把话筒抽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尤默想起那支话筒，确实不是自己准备的，自己本来也无所谓，不过用下来效果确实比通用的好，他回了一句：「……人家送的，用着怎么了？」
「你怎么还帮他上话了！」她发了个撇嘴的表情，「还有一个事，我看现场去的粉丝分享了对粉丝的那话，你看了没？我怎么看着有点熟悉？」
尤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宋宇琦又发来一条，「我怎么觉得在哪儿看过这个调调。」
尤默当然知道她为什么眼熟，昨他顺嘴和她聊时过一句多吃饭多睡觉，没必要起那么早。那会儿她当他是老生常谈，没往心里去。现在她把两件事搁一块儿了。
他想了半，回了一句：「大概，英雄所见略同吧。」
「？？？」宋宇琦回了一串问号，「你少来，你一个学生，跟人家格莱美得主略同什么？」
尤默回，「是是是，当然比不了。」
「你期末考咋样了？」她问，「放寒假了吧？啥时候回来？」
「过两就到北京了。」尤默敲字，「到了找你。」
「行，好了！」她回，「我请你吃好吃的！」
尤默盯着屏幕，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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