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还没在穹顶下滚完,会场的灯光便一层层暗了下去。
舞台中央还是那架钢琴,尤默坐在琴凳上。《champagne problems》最后的遗憾还挂在半空,像一口气没叹完。台下有人还在悄悄擦眼角,灯一压下来,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趁灯光尚未落定,他抬手把路途口罩摘下来,收进口袋,又从另一侧摸出那块薄款面巾,往下一盖,松紧带挂上耳朵,再把麦克风心塞进面巾里,拢了拢。透气,不闷。
一束聚光灯先是打向台侧。宋飞抱着二胡站在那里,被那束光照亮。他朝尤默微微点头示意,弓搭上弦,右手一推,前奏就这样起来了。
二胡的声音尖,但不刺耳。像一根线,从台侧牵出来,牵着全场的耳朵往前走。在二胡响起的同一拍上,尤默的指尖落在琴键上,钢琴声贴上来,一个音一个音,和那道弦音咬在一起。
这两件乐器,一唱一和。像深夜的房间里空着的那把椅子,像一个人坐了很久,忽然想起来,还少一个人。
大屏不知什么时候亮了,上面放着前段时间拍摄的 mV。
画面里他坐在被两辆道奇车环绕的黑色三角钢琴前弹奏,帽衫,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和现在一样看不清脸。
现场的他与屏幕里的身影叠在一起。台下一时分不清该看哪边,只看见同一个人,屏幕里在弹琴,台上也在弹琴。
台下的观众听见前奏,再看着大屏上的画面,已经知道是《See You Again》了。
这首歌的前奏,尤默前世也弹过无数遍。可每次在短视频上刷到那些二胡版,他还是会停下来,总觉得前奏听来更添一分感伤。
前奏收尾,他低下头,凑近话筒。
s been a long day ithout you, my friend...
副歌起来,他坐在钢琴前弹唱。气声与柔和的真假音转换,把没有你的日子太漫长唱得克制而深沉。他没抬头,声音像在对着空气低语,还没哭出来。台下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And I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hen I see you again...
唱到主歌,琴声松下来半截。情绪从变成。像是开始回忆两人一起走过的漫长旅程。
damn, ho kne all the planes e fle?...
大屏上,保罗·沃克靠在车边笑,阳光穿过车窗落在他肩上。他想起停机坪上的道奇,想起写完这首歌的时候,自己在琴房里坐了许久。
声音里带着暖意,也带着一点苦笑,像翻旧照片,翻到哪一张,都舍不得放下。
台下有人跟着节拍轻轻点头;也有人看着大屏上那个靠在车边笑的人,悄悄红了眼眶。保罗·沃克走了一年多了,可每当这些画面出现,还是有人受不住。
副歌再起来,他把回忆收回去,声音落回现实。这一遍比第一遍多了一层无奈的感觉,因为他知道,有些人再也见不到了。
ho can e not talk about family hen familys all that e got?...
这一遍唱完,他没停,继续弹奏,但是留出一个口子。
台侧,维兹握着话筒,步子不疾不徐,走到舞台中央站定,先抬手朝台下示意了一下,然后开口。低沉的,口语化的唱:
First, you both go out your ay and the vibe is feeling strong...
唱一起,情绪整个换了个方向。他把两个字拆开,一句一句砸出来:谁懂我们一起飞过那么多地方,谁懂我们经历过什么。
声音里带着震惊,带着不甘,仿佛在质问命运,为什么把人带走了。
台下的观众完全沉浸在表演郑
维兹唱完自己的部分,徒台侧,朝尤默那边抬了抬下巴。尤默点头,琴声紧跟着接回来。
霉霉的声音从中央舞台那边响起。她站在聚光灯下,稳稳接住副歌:
ho can e not talk about family hen familys all that e got?...
这一遍是缓冲。唱砸下来的情绪被她一句一句接住,重新拉回主旋律上,没有刚才那么重,像大浪之后退下去的那一段,为最后的高潮蓄着力。
唱到一半,尤默的手从琴键上抬起来。他拿起话筒,缓缓起身,琴凳被推开半尺。
他站在那里,面巾遮着下半张脸。暗处有人影动了动,王中山在舞台另一侧落座,古筝的弦音在他开口的同一拍铺展开来。
他开始这段唱:
So let the light guide your ay, yeah...
他抬起手,挡在嘴前,手掌恰好遮住下半张脸,生怕动作大了露出脸来。转播镜头里,也只能看见那只挡住下半张脸的手背。
他唱的是释然:从失去,变为带着光前校情绪开始上扬,开始祝福朋友,相信朋友会化作光芒指引前路。整段演唱中,多了一份坚定的力量福
台下有人愣住,有人眼眶一热,还有人跟着那几句词,悄悄攥紧了拳头。弹幕在看不见的地方疯了一样地刷:
「这现场也太绝了……」
「保罗!……」
「这mV牛逼啊!钢琴夹在两辆车中间弹钢琴。」
「二胡一响我鸡皮疙瘩就起来了,古筝进来直接释怀。」
「就是不露脸,这么严谨的吗?」
然后是最后一段副歌。
这一次,是尤默和霉霉一起。霉霉明亮的声音先到,是释怀,像雨停之后第一道阳光。尤默压着嗓子跟进去,给她垫着和声,一个亮,一个沉,叠在一起。
s been a long day ithout you, my friend...
舞蹈团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了台,跟着节拍动起来。霉霉唱到兴头上,一把拉住尤默的手,拽着他跳了两步。
尤默浑身一僵。
脚跟上去了,手却不知道往哪儿放,整个人像根被拽着走的木桩。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出一阵善意的笑声,这位从头到尾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人,居然也有不会的东西。
霉霉也笑出了声,松开他的手,顺势往旁边一转,蓬蓬裙的裙摆跟着扬起来,带起一阵轻风。
尤默退回钢琴边,隔着面巾,耳朵根有点发烫。他低头,唱出了最后一段:
See you again.
两个声部收在一起。大屏上,mV也正好走到最后一幕:一段飙车画面之后,镜头在一条岔路口停住,布莱恩和多米尼克隔着车窗相视一笑,随即各自踩下油门,驶向不同的方向。
一条路向左,一条路向右,两道车影越拉越远,最后融进两条不同的光线里。
大屏最后停在那条岔路上。台下有人回过神,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速7,快上映了。
古筝在尾声里缓缓铺开,像一场雨终于停了,屋檐上还滴着最后一滴水。
全场短暂地安静了两秒。前排有个歌手把眼镜摘下来,低头擦了擦,旁边的人也没话,只是静静看着台上。
弹幕彻底炸了。
「神了,真的神了,这编排谁想的?」
「岔路口那一下,相视一笑,谁懂啊。」
「刚刚谁截图了At Emo ay的僵尸舞,哈哈哈。」
「前头 exile 和香槟问题哭完,这首直接把人送回光里了。」
「有人注意到霉霉唱完眼睛红了吗?」
「今年格莱美的这个表演,要封神啊。」
古筝的尾奏还在轻轻响着。
三人走到台前,尤默站在中间,左边维兹,右边霉霉。维兹和霉霉一左一右靠过来,手刚抬起来,要搭上他的肩,揽着他一起向台下鞠躬。
尤默余光一瞥,瞬间清醒过来,这场景跟当初想的一模一样,站中间,真就凹进去了。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那两条胳膊,和两人拉开半个身位。
尤默先是双手合十,微微欠身一下向观众示意,然后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再把右手轻轻抬了三次,一次比一次高些。最后,他把右手按在左胸上,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三人谢幕的瞬间,台下的口哨声、欢呼声混成一片,久久不落。
尤默直起身,转身走下台。灯光一层层暗下去,欢呼声被留在身后。
霉霉从旁边追上来,脚步轻快,蓬蓬裙的裙摆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她侧过头看他,语气里全是揶揄:Emo,今晚这场表演,完美。就是你最好去练练跳舞,你最后那两下。
她边笑边学尤默刚才僵住的样子,两条胳膊硬邦邦地贴在身侧,自己先笑得肩膀直抖:僵得跟根木桩似的。回去练练吧。
尤默隔着面巾,斜斜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地闷声回了一句,你展示朱丽叶拔河,可比我跳舞精彩多了。要练,你先练。
霉霉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最后只抬起一根手指冲他点零,半是气半是好笑:……行,你嘴硬。
尤默又补了一句,下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声音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我编排好音乐表演就行了。
面巾底下,他的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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