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墡:“改成武皇帝,爹,我把文皇帝留给您,您看怎么样?”
朱高炽先是猛地坐直,随即又靠回椅背,声音微微发紧:“五,你可不能坑你爹啊,这样我下去,怎么交代。”
朱瞻墡:“地为证,这事是我朱瞻墡一人所为。”
朱高炽还真抬头看了看窗外的空,又问:“那庙号呢?”
朱瞻墡:“世祖。”
朱高炽表情微变:“你是真敢啊。那太祖高皇帝呢?”
朱瞻墡:“吴明二世而亡了啊,现在坐下的是我们燕明。”
朱高炽气得连拍了几下桌子,声音在舱室中回响:“五,你——你——”
朱瞻墡没有退让,继续往下:“父皇,即使我们父子俩,把老爷子的这段历史装点得再漂亮,也没有用的。五百年后,一千年后呢?后世人会不会笑话我们掩耳盗铃?您想想李世民,比老爷子更恶劣,影响他成为千古一帝了吗?只要文治武功足够强大,弑兄奸嫂那都不叫事。问题的核心就是:老爷子、您、我,我们三代人文治武功足够强大,后人只会——燕明造反,就对了。救万民于水火。”
朱高炽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聊茶喝了一口,放下茶盏,看着朱瞻墡了一句:“五,爹现在才发现,你脸皮是真厚,真不要脸。”
朱瞻墡笑了一声:“我爷爷是造反头子,我还要什么脸。”
朱瞻墡笑着笑着,声音就越笑越大;
朱高炽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也动了一下,慢慢也笑了出来。
等笑声落定之后,朱高炽语气平了一些:“老在上,我今可是劝过你。你不听,到时候老爷子可不能怪我。”
朱瞻墡:“太庙的话,老爷子神位肯定在大殿最中间。”
朱高炽问:“那太祖高皇帝的呢?”
朱瞻墡:“不是还有偏殿吗?”
朱高炽摇了摇头没有再话,只是瞄了朱瞻墡一眼。
朱瞻墡迎着那道目光:“爹,您放心,我肯定把您安排得妥妥当当,并且保证以后的子孙谁都不敢动我们的位次。”
朱高炽没有再回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慢慢停止转动的球体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个球体,又转过来看了朱瞻墡一眼;
像是要把这个大逆不道,跟他谈论庙号和太庙的儿子重新看一遍似的。
朱瞻墡也看着他,迎着那道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退让;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朱高炽把这个话题从心里消化。
朱瞻墡知道:
古人“视死如生”,并且“最在乎身后名”。
朱瞻墡不在乎这些;
但是对于朱高炽来讲,这是大的事。
——
古人普遍相信,人死后灵魂不灭,只是转入另一个世界生活。
因此,墓葬中要放置生前用品,祭祀要按时供奉饮食,事死如事生。
这种观念在明代皇家丧葬中尤为明显:
皇帝驾崩后,陵寝要仿照宫城规制建造,随葬品包括金冠、玉带、金银器皿,甚至有成套的仪仗用具。
这不是简单的厚葬,而是为死者在“另一个世界”安排好的生活。
正因如此,死亡只是从“此世”转到“彼世”,并不是归于虚无。
既然还在,那“身后”的事就依然与自己有关。
既然死后仍在,那么后人如何评价自己,就成了亡者最关心的事。这关乎两件事:
在另一世界的待遇:谥号、庙号、祭祀规格,直接影响死者在宗庙谱系中的地位。
比如朱棣最初庙号“太宗”,如果改为“世祖”,背后的政治考量之一,就是要在太庙里给他安排一个永久的、高高在上的位置。
名号变了,祭祀他的规格也变了。
在子孙心中的位置:
一个人留下的政绩、德孝着述,决定了后代如何追念他。
是贤君还是暴君,是忠臣还是奸臣,这决定了后人提起他时是敬仰还是鄙夷。
二者如何结合:名,是生死之间的桥
“视死如生”提供了信念基础,“在乎身后名”则是这个信念在现实中的投射。
一个人活着时积累的功业与德行,通过“名”这个载体,延续到死后世界,也延续到后世子孙的记忆里。
对古人而言,真正的“死”,不是咽气的那一刻,而是被人彻底遗忘。
只要还有人记得他的名、传颂他的事,他就还在某种意义上“活着”。
船身在海面上微微摇晃了一下,杯中的茶汤泛起一层细碎的涟漪。
窗外的海风还在吹着,吹动了舱室的窗纱,在父子两人之间轻轻飘荡。
朱瞻墡必须从最难的地方入手;
如果给朱棣修改谥号、庙号的事情,朱高炽都接受了。
那等下谈具体的政务,朱高炽就不会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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