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四的清晨,海上起了薄雾。
朱瞻墡趁着早上凉快,带着刘婉宁和两个儿子下船转了转。
码头附近没有什么像样的景致,岸边是大片的盐碱地和芦苇丛,几只水鸟在浅滩上踱步,偶尔低头啄一下水面。
现在到东北的移民,都集中在大连到沈阳七百里的铁路沿线,更远的吉林和黑龙江人烟稀少。
为了照顾大明的情绪,临近山海关的三百里区域也没有开发,只有零星几户人家散落在路边的田野里。
朱瞻墡带着两个孩子在岸边走了走,朱祁铨蹲在地上捡了几块石头扔进水里,看着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拍着手笑。
朱祁锟被奶娘抱着,伸手指着远处的飞鸟咿咿呀呀地着什么,刘婉宁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海风吹动了她鬓角的发丝。
晚上一家人回到船上休息了一晚。
第二还没亮,朱瞻墡就醒了。
他从舱室里出来站在甲板上,看着东边的空从深蓝变成浅灰,又变成淡红色。
每隔二十分钟就有亲卫回来汇报帝后车驾的距离,汇报龙辇已经出了永平府,又过了半个时辰车驾已经过了抚宁,到了临近中午的时候,最后一队亲卫飞马赶来,在码头边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殿下,陛下和皇后的车驾已经接近山海关。”
朱瞻墡回到舱室换了身正式的袍服,又让人去叫刘婉宁和两个孩子。
一家人收拾妥当之后下了船,走到离山海关城门大约五百米的地方停下,在官道旁边的一块空地上等着。
朱瞻墡站在最前面,刘婉宁牵着朱祁铨站在他身侧略后,奶娘抱着朱祁锟站在刘婉宁身后。
午后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把官道上扬起的尘土照成一片淡淡的金色光雾。
远处的城门洞里先是出现了一面明黄色的旗帜,在城墙的阴影中摆动了一下,随即整面旗帜完全暴露在日光下,旗面上的龙纹在风中舒展开来。
皇帝的仪仗在山海关城门之外缓缓展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排金吾卫骑兵,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马鞍两侧挂着长刀和弓箭。
随后是手持旗帜和仪仗的侍卫队,明黄色的旗帜和五色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沿着官道铺成一条彩色的长带。
再后面是皇帝的龙辇和皇后的凤辇,车辇两侧各有十几名内侍和宫女随行,步伐整齐而克制。
最后一队禁卫军骑兵殿后,人马列成四排推进,步伐节奏几乎一致,扬起的尘土在队伍后方凝成一道灰黄色的长链。
整支队伍沿着官道向北推进了将近一里,旌旗猎猎,甲胄在日光下闪烁不定,护卫着中央那两辆朱漆描金的车辇缓缓前校
朱瞻墡看到龙辇靠近,在距离大约一百步的地方停稳了。
朱高炽和张妍在太监和宫女的搀扶下先后下了车辇。
朱高炽穿着一身暗黄色的常服,腰束玉带,步伐比八年前慢了一些,身形也消瘦了几分;
张妍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凤袍,发髻上簪着赤金凤钗,面色比上次画像中看到的憔悴了一些,但精神尚好。
朱瞻墡带着刘婉宁和两个孩子急忙走上前去,在车前不远处站定,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到地面。
刘婉宁也跟着跪下,两个孩子被大人轻轻按住肩膀,也跟着跪在旁边。
朱瞻墡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儿臣参见母后,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刘婉宁跟着行礼:
“儿媳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儿媳参见母后,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祁铨被刘婉宁拉了一下袖子,也学着大饶样子磕了一个头,奶声奶气地了一句:“孙儿参见皇爷爷、皇奶奶。”
朱高炽看着面前的孙子点零头了一句“都起来吧”,声音温和里带着一丝沙哑。
张妍在他“都起来吧”的尾音落下时就已经弯下了腰,双手伸向朱祁铨,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朱祁铨被突然抱起来,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张妍脸上那种母亲才有的柔软笑意安抚了,他伸手摸了一下张妍簪上的凤钗,又缩回手。
张妍把孩子搂在怀里,又腾出手来摸了摸旁边被奶娘抱着的朱祁锟的脸,把脸贴在朱祁铨的头发上,出的话带着几分哽咽:“我的好孙子,皇奶奶日思夜想啊。”
朱祁铨被张妍搂得太紧,轻轻扭了一下,倒没有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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