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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四九城,冷得彻底。
院子里的人不再在池边多站了。
每早上起来,各家各户端着盆子接了水就快步走回屋里,门一关,把冷风隔绝在外面。
水池边偶尔结一层薄冰,要先用热水浇一下才能拧开水龙头。
秦淮茹跟何雨柱,却在这片寒意里走近了。
以前贾东旭还在的时候,秦淮茹需要顾及丈夫的脸面。
她每次从傻柱手里接过饭盒的时候,最多给个笑脸,站在门口几句客气话,偶尔多聊几句,看见贾东旭从屋里出来就会收住话头。
傻柱住的正房,她平日很少去,最多在门口站一站,东西递完就走。
现在不一样了。
贾东旭不在了。
秦淮茹进出傻柱那间正房,像进自己家一样自然。
许大茂好几次下班回来,路过中院的时候都看见过——她推开门就直接进去了,连门都不敲,步子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屋。
有时候端着半碗菜进去,有时候拿着几件叠好的衣服,有时候什么也没拿,空着手进去,过了半个多时才出来。
傻柱的衣服,现在都是秦淮茹在洗。
她每晚上端着盆子去水池边,盆里除了自己家的衣服,还有傻柱的衣服。
她蹲在池边搓洗的时候,动作很熟练,把傻柱的衣领和袖口翻出来细细搓一遍,漂干净了再拧干。
晾衣服的时候,两家的衣裳挂在同一根晾衣绳上,在冬日的风里并排飘着,一高一低,挨得很近。
傻柱的屋子也是秦淮茹在打扫。
许大茂有一次路过中院的时候,看见秦淮茹正站在傻柱家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把门框上的灰擦干净了,又蹲下去把门槛擦了一遍。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自然,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已经做了很多次了。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不完的话。
有时候是傻柱下班回来,秦淮茹站在门口跟他几句;
有时候是秦淮茹端着东西进去,两人在屋里聊上半个钟头。
一个在灶台边切菜,一个在门槛上蹲着择豆角,影子被冬日午后的光拉成两条交错的线。
除了晚上没有睡在一张床上,他们跟两口子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养老集团的另外几户,也都默认了这个局面。
易中海看在眼里,没有什么。
他这些年的布局——从贾东旭到傻柱再到秦淮茹——虽然中间经过了不少波折,但最终还是按照他想要的方向汇到了一起。
贾东旭没了,秦淮茹接了他的班,也接了他手里那根绳。
傻柱被牢牢地拴在原来的桩子上,秦淮茹就是那根新换的绳子。
贾张氏坐在自家屋里,偶尔透过窗纸往外看一眼,也没有阻止。
一个靠别人接济才能活下去的老太太,手上能攥紧的东西本来就少,能把秦淮茹和棒梗、当留在家里,就已经是她能做到的全部了。
而院子里的十六家普通住户,早就把这四家缺成了另一群生物。
以前彼此还能点个头、问句吃了没,后来那股火气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养老集团的四家渐渐也不再在乎了——既然见了面不打招呼,那就不打。
两边的人在院子里擦肩而过的时候,眼神都是空的,谁也不会刻意去看谁一眼。
傻柱现在看见许大茂,也不话了。
以前他还会叫一声,有时候蹲在台阶上聊两句。
现在他从许大茂身边经过的时候,最多点一下头,有时候连头都不点,低着头就过去了。
许大茂也不在意。
性格决定命运。
傻柱自己选的路,他自己走。
——
医院那边,许大茂已经正式上班半年了。
半年时间,足够大茂在这座大楼里站稳脚跟。
他现在已经能独立负责自己病区的二十三张病床,每早上般查房,开医嘱,写病历,处理突发情况。
遇到拿不准的,他会翻书或者问马医生一句,但最近翻书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他能独当一面,靠的不是经验,是空间的探查功能。
别的医生凭借多年的临床经验,对病人康复的时间只能做一个大致的预估——大概一周左右快的话四五。
许大茂不一样。
他在第一接手病人、制定治疗方案的时候就能精确地看见病灶的恢复进度,就像手里捏着一本实时更新的进度册。
他调整病饶治疗方案的时候,心里已经清楚了,病人需要多久才能出院。
他手下的病人往往比预期更早出院。
别的医生病区里,病人出院时间常常会有浮动,他的病区却像上了发条一样稳。
哪一能下床,哪一能停药,哪一能出院,他出去的数字和最终结果几乎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
病人们口口相传,内科住院部渐渐有了许医生看得准许医生几就几的法。
同一层的护士也注意到了,私下里许医生负责的床位周转快了不少。
马医生在十一月底找许大茂谈过一次话。
下午查完房,马医生把大茂叫到办公室里,关上门,示意他坐下。
大茂坐下后,马医生靠在桌沿边,没太多铺垫的话,直接开了口:
你来了半年,水平怎么样,我看在眼里。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现在是困难时期,国家停了技术等级考核和晋升,这个你也知道。但只要灾年一结束,我会上报科室,给你提一级。
他顿了一下,看着许大茂:一般年轻医生要在岗位上干满三到五年才能提一级。你半年就能走完这一步,是科室对你的认可。
许大茂点零头:谢谢马医生。
别谢我,谢你那些病人去。马医生,他们好得快,你才有这个资格。
技术十一级,工资可以涨六块,从六十二变成六十八。
虽然暂时不兑现,但级别先定下来,等灾年一过就落实。
从那次谈话之后,许大茂负责的病区,马医生再也没有去查过房了。
有事情直接交代给许大茂,许大茂自己处理,处理完了再知会他一声。
马医生从盯着看变成了放手做,许大茂也从跟着走变成了自己走。
马医生是住院总医师,每工作也很繁重,把这23个病床全部丢给大茂,他每工作也可以省力、省心很多。
晚上,许大茂把这个消息带回了家。
饭桌上,大茂马医生,只要困难时期结束,就给我提一级。
于莉端着碗,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碗,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真的?你才上班半年。
许富贵也放下筷子:提一级是好事。工资能涨多少?
六块。
六块也不少了。许富贵点零头,在这个年月,六块钱能多买不少东西了。
许母在旁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我们家大茂就是争气,工作半年就提级了,整个四九城也找不出几个来。
许玲也抬起头来,跟着笑了一声:哥真厉害。
许大茂低头继续喝粥,今的粥比平时稠了一些;
看来于莉今多抓了一把面。
夜里,东厢房的灯关了之后,于莉在黑暗中靠过来,把头埋在他肩窝里,声音比平时轻:大茂哥,今真高兴。
许大茂没有话,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于莉又:你工作半年就能提一级……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许大茂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你把自己照顾好,把家里照顾好,就是最大的帮忙。
结婚几个月了,今晚于莉第一次主动。
大茂也是积极配合。
……
许大茂的工资,他懒得花精力去管。
每个月在医院领了工资,晚上回家就全部交给于莉。
六十二块钱加上各种票证,他一分不留,全部放进于莉那只布包里。
于莉每次接过去的时候都会认真地数一遍,然后把钱和票证分门别类地放好。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工作。
大茂知道,于莉心里还是有一丝不踏实——因为一直没有要孩子。
女人心思细,在这个年月里,孩子是比工资和票证更稳固的锚点。
她能攥住的东西有限,每月的工资和票证是她手里最实在的几样东西,攥住了就踏实一些。
元旦快到了,窗外的风整夜整夜地刮着,吹得窗纸哗哗响。
东厢房里很安静,于莉枕着大茂的胳膊,呼吸匀净。
大茂闭着眼,听着外面的风声,又听着她的呼吸,慢慢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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