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短信，在陈凡的手机屏幕上亮了不过几秒，就自动暗了下去。
“青石人家”，饭局。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回复。
他将那份刚刚起草，准备递交县交通局的报告，从稿纸上拿起来，对折，再对折，然后不紧不慢地，塞进了桌角的垃圾桶里。
王强指的路，是阳谋，是规矩。
但刘建国盘踞青石镇多年，县交通局里，能没他的人？这份报告递上去，大概率是石沉大海，反倒让蛇彻底惊醒，缩回洞里。
至于晚上的饭局，鸿门宴的意味，已经不加掩饰。
去了，就是一场言语机锋的试探，是酒精与圈套的交织。他一个外来户，单枪匹马，陷进去毫无意义。
陈凡不想再陪他们玩这种慢悠悠的过家家游戏了。
他拉开椅子，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镇政府灰扑颇院子，几棵老槐树无精打采地立着。
他掏出手机，没有拨给林洛雪，而是点开了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找到了她的头像。
他发出的，是一条语音。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洛雪。”
“启动‘扶贫资产定向投资预案’，代号‘铺路石’。”
“第一，以星穹资本公益基金会的名义，成立‘对口援建青石镇沙石村道路工程项目部’。所有文件，今下班前备齐。”
“第二，立刻从我们控股的‘环球路桥集团’，抽调一支最顶尖的施工队。设备要最好的，人员要最有经验的，连夜出发，目标江州青石镇。”
“第三，绕开平海省所有建材供应商。直接联系华中地区最大的三家水泥、沥青、钢筋供应商，以星穹的名义，用最低的市场价，采购修建一条五公里乡村公路所需全部优质材料。用我们自己的物流车队，和施工队同步发运。”
“第四，所有人员、设备、材料，明早般前，必须全部抵达沙石村。我要看到一支能随时开工的现代化路桥集团军，出现在那个村口。”
“记住，我们是来做慈善的，是来对口扶贫的。所有手续，务必合规合法，无懈可击。”
语音发完，陈凡便将手机揣回了兜里。
他重新坐回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后，拿起桌上那本《青云县志》，仿佛刚才那个调动千军万马的指令，与他毫无关系。
下午四点。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党政办主任李明探进头来，脸上堆着笑：“陈书记，刘书记让我来问问，您准备得怎么样了？车五点钟在楼下等。”
陈凡放下书，抬起头，表情平静得像一潭古井。
“李主任，真是不好意思。”他，“我刚接到市里的电话，有点紧急的工作要处理，晚上可能去不了了。麻烦你跟刘书记一声，实在抱歉，改我一定登门赔罪。”
李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市里的电话？
这是托词，是明晃晃的拒绝。一个刚来的第一书记，敢这么不给镇里一把手面子？
“这……陈书记，刘书记特意为您接风……”李明还想再劝。
“工作要紧。”陈凡打断了他，语气虽然温和，但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决，“组织纪律，没办法。”
李明碰了个软钉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干笑着点头：“那……那我这就去跟刘书记汇报。”
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李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快步下楼，掏出手机，给刘建国拨了过去。
而办公室内，陈凡依旧看着那本县志，似乎对刚才的交锋毫不在意。
他知道，刘建国此刻一定在发怒。
但这，只是个开始。
一个时后，傍晚五点半。
青石镇通往沙石村的乡道上，尘土飞扬。
起初，只是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镇上的人还以为是运煤的大车又来了。
但很快，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仿佛一支钢铁洪流正在逼近。
第一辆出现在人们视野中的，是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紧接着，是十辆崭新的白色皮卡，车身上统一喷涂着“星穹资本·环球路桥”的蓝色字样。
再往后，是二十辆巨大的红色重型卡车，车上满载着钢筋、袋装水泥，堆积如山。
卡车队伍的末尾，是十辆黄色的庞然大物——松的挖掘机、卡特彼勒的推土机、徐工的压路机，一辆辆由巨型拖车运载着，履带和钢轮在夕阳下闪着冰冷的光。
这支浩浩荡荡、绵延近一公里的车队，像一条钢铁巨龙，缓缓驶过青石镇的街道，引得路人纷纷驻足，目瞪口呆。
“我的，这是哪儿来的？拍电影吗？”
“你看那车上写的，星穹资本……环球路桥……没听过啊。”
“这是要干啥？架势也太大了！”
车队没有在镇上停留，径直朝着沙石村的方向开去。
与此同时，镇上最高档的饭店“青石人家”的包厢里，气氛正有些压抑。
镇刘建国沉着脸坐在主位上，桌上的菜已经凉了半截。下午接到李明的电话，他当场就摔了杯子。
一个毛头子，也敢驳他的面子！
“书记，人还没来？”陪坐的几个镇领导心翼翼地问。
刘建国刚要发作，他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他在县交通局的“朋友”。
“刘书记！你们镇里搞什么名堂？一支大型工程车队把去沙石村的路都快堵死了！省道都受影响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焦急万分。
刘建国猛地站了起来：“什么工程车队？”
“环球路桥！是星穹资本的！手续齐全，是企业对口扶贫项目！县里刚接到报备，人都已经进场了！”
刘建国握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星穹资本……环球路桥……扶贫……
他猛地想到了那个平静地拒绝了他饭局的年轻人。
也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他的舅子，“龙哥”王大龙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和慌乱。
“姐夫！不好了！村里……村里来了一支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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