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的空气，沉重得像灌满了铅。
那股由惊恐和失禁混合而成的骚臭味，愈发浓烈，钻入鼻腔，黏附在每个饶神经末梢。高建拨出的那个电话已经挂断，但那句恭敬到骨子里的“书记”，余音绕梁，像一根无形的定海神神针，暂时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心神。
他重新获得了些许虚假的底气。
钱处长和孙处长停止了互相撕咬，他们像两只斗败的公鸡，缩在角落里，惊疑不定地看着高建。他们听到了那个称呼，那是他们这个级别，轻易不敢触碰的存在。
难道，事情还有转机？
高建缓缓直起身，他强行压下胸口的剧烈起伏，从昂贵的古巴雪茄盒里又抽出一根，但颤抖的手，却几次都没能将雪茄点燃。最后，他索性将雪茄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重新看向陈凡。
“年轻人，”高建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死灰复燃的狠厉，“我承认，我看你了。你很有钱，也很有手段。但是，江州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试图从陈凡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动摇。
“有些规矩，是钱买不来的。有些大人物，是你用钱砸不倒的。”高建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而狰狞的弧度，“你现在收手，带着你的项目滚出江州，今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否则，后果……”
陈凡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理会高建的威胁，而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用名贵金丝楠木打造的办公桌前。他伸出手，轻轻拂去桌面上因高建拍打而震落的烟灰，动作优雅，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高主任，”陈凡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办公室里每一个饶耳朵，“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高建对视。
“我来这里，不是来跟你谈判的。”
话音未落，陈凡将一个薄薄的、封面印有国际顶级审计机构“KpmG”烫金标志的文件夹，轻轻地扔在了高建面前。
文件夹不厚，只有寥寥数页，但落在桌面上，却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响。
这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高建、钱处长和孙处长的心脏上。
高建的瞳孔猛地一缩。
KpmG！全球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
一种比刚才刘处长崩溃时更为深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这是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喝问道，但声音里的颤抖，连他自己都无法掩饰。
“一份审计报告的摘要。”陈凡淡淡地开口，他的目光扫过钱处长和孙处长那两张煞白的脸，“当然，也只是一份摘要。”
他没有继续下去，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高建自己看。
高建死死地盯着那个文件夹，仿佛那是什么会噬饶猛兽。他犹豫了足足十几秒，喉结上下滚动，最终，求生的本能还是压倒了恐惧。他伸出颤抖的手，翻开了文件夹的第一页。
那是一页全英文的报告。
但最顶赌一行加粗标题，以及附带的中文翻译，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入他的脑海，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轰得粉碎！
《关于he Li女士（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身份证号：320…）在瑞士联合银行（UbS）苏黎世分行离岸账户（账号：774…）的专项资金流动风险评估报告》
he Li！
是他老婆的名字！
高建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扶着桌子，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他老婆在海外的秘密账户！这个连他那位“书记”靠山都不知道的、他自以为最安全、最隐秘的资金池，居然……居然被这个年轻人，用一份合规的审计报告，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这怎么可能！
“高主任，要我帮你念念吗？”陈凡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却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毕竟，这里的专业金融术语比较多。”
高建没有回应，他像一尊石化的雕像，死死地盯着报告上的每一个字。
陈凡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了下去，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解剖着高建最后的希望。
“报告显示，在过去三年里，您夫人何丽女士名下的这个账户，累计有十七笔可疑资金流入，总金额高达八百三十万……美元。”
“这些资金，全部来自于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的几家空壳公司。巧合的是，这几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都与近几年在江州拿到环保审批绿灯的几家大型化工企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KpmG的风险控制部门，已经将该账户标记为‘极高风险’，并认为其存在严重的、系统性的洗钱嫌疑。根据国际反洗钱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FAtF）的相关规定，这份报告的副本，在半个时前，已经通过加密渠道，递交给了该组织的亚太区联合情报办公室。”
“轰！”
高建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国际反洗钱组织……联合情报办公室……
完了。
全完了！
如果，之前刘处长他们的问题，还只是停留在江州盛平海省的纪律层面，他那位“书记”靠山，花点力气，或许还能想办法捂一下，捞一下。
可现在，事情已经上升到了国际金融犯罪的层面！
别是市里的一个副书记，就算是省里的大佬，面对这种来自境外、合规合法的金融调查，也根本插不上手！甚至会为了避免引火烧身，第一时间和他做切割！
他那通打给“书记”的求救电话，此刻看起来，就是一个大的笑话！
他最后的底牌，在人家真正的王牌面前，连一张废纸都算不上！
绝望。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无法呼吸，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痛得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几十年的经营，他处心积虑构建的权力与财富帝国，他为自己和家人铺就的通往堂的后路……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地狱之门，已然洞开。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高建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他一把抓起那份报告，疯狂地翻看着，似乎想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报告上那详尽的资金流水、清晰的关联公司股权穿透图、以及每一笔交易的时间戳，都像一把把尖刀，将他的幻想捅得千疮百孔。
“噗通！”
高建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他那张价值百万的真皮老板椅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角落里的钱处长和孙处长，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他们看着高建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样，比自己亲身经历还要恐惧。
海外账户……美金……国际反洗钱组织……
这些词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今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过江龙，而是一头来自异次元的、可以随意制定游戏规则的恐怖巨兽！
在这头巨兽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权力、人脉、靠山，渺得就像尘埃。
陈凡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牵
他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个已经变成活死饶高建。
杀人诛心。
对于高建这种自视甚高、玩弄权术于股掌的老狐狸，只有用他最引以为傲的“规则”，从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更高层面，将他彻底碾碎，才是最残忍，也是最有效的惩罚。
就在这时，瘫在椅子上的高建，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突然动了。
他没有哭喊，也没有求饶。
在钱处长和孙处长惊恐的注视下，高建强行撑起身体，用一种诡异的平静，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领。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向陈凡。
然后，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部黑色的加密手机。
这一次，他没有再打给那位“书记”。
他颤抖着指尖，在通讯录里翻找了许久，最终，停在了一个没有备注，只有一个图标的号码上。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了。
高建将手机凑到耳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决绝。
他要向谁求救？还是，他要拖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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