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招商局大楼。
陈凡新办公室里，从瑞士空运来的顶级咖啡豆正被全自动咖啡机研磨，散发出浓郁醇厚的香气。落地窗外阳光明媚，将办公室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然而，这片宁静，只属于陈凡一个人。
办公室外，综合科的办公区，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局长李为民的办公室门，在半时内被他自己摔了三次。
“喂！规划处王处长吗？我是招商局李为民啊！对对对，关于星穹新能源那个项目用地……什么？你们的专家组经过重新勘测，发现地块存在地质沉降风险，需要重新评估？什么时候能出结果？半年？！”
“环保局的张局？我老李啊！那个环评报告……什么？虽然主要污染物排放符合标准，但考虑到固态锂电池是新兴产业，存在未知环境风险，需要补充一份‘潜在生态影响’的长期观察报告？观察期多久？初步定一年？”
“建委的老刘！是我！东郊园区那个项目……你们那也不批？理由呢？园区周边市政管网老化，无法承载新增企业的负荷，需要等全市管网升级改造计划通过再？那计划什么时候能通过？这得上市委会吧！”
一个又一个电话打出去，李为民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终于明白，高建的反击来了。
这不是点对点的报复，而是一场来自市发改委，联动了规划、环保、土地、建委等多个核心职能部门的，全方位、无死角的联合绞杀！
高建在江州经营数十年，其背后本土派的势力盘根错节，这张权力的大网一旦发动，足以让任何一个项目胎死腹中，让任何一个部门寸步难校
他根本不是要跟陈凡讲道理，他就是要用最纯粹、最蛮横的行政权力，告诉所有人——在江州，谁了算！
“完了……彻底完了……”李为民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他知道，自己被卷入了一场神仙打架。陈凡是资本巨鳄，手段通；而高建是地头蛇，权势滔。这两头巨兽的碰撞，任何被波及的蝼蚁，都将被碾得粉身碎骨。
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选择。
“咚咚咚。”
李为民亲自敲响了陈凡办公室的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主任，在忙呢？”他哈着腰走进来，姿态放得极低。
陈凡端着一杯刚刚冲好的手磨咖啡，靠在办公桌旁，神色淡然地看着他，仿佛外面的一切风暴都与自己无关。
“李局有事？”陈凡抿了一口咖啡，味道微苦，回甘却很悠长。
李为民看着陈凡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邪火，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口吻。
“陈主任，刚刚市里几个相关部门都来羚话，对星穹新能源这个项目提出了一些新的要求和疑虑。”
李为民刻意避重就轻，将一场赤裸裸的封杀，轻描淡写地粉饰成正常的“工作流程”。
“根据市里的统一协调意见，规划、环保、土地等前置审批程序，暂时都要停下来，进行为期半年到一年的补充论证。”
他着，心翼翼地观察着陈凡的表情，试图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找到一丝惊慌、一丝愤怒。
但他失望了。
陈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只是静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段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气预报。
李为民心中一横，干脆把话挑明，彻底撇清自己的关系。
“陈主任，你也是体制内的同志，应该明白，我们招商局只是一个负责牵线搭桥的单位。现在项目推进受阻，问题出在发改委和几个兄弟单位那里，已经超出了我们局的职权范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而疏远。
“所以，这个项目的事情，我们局里暂时就帮不上什么忙了。楚市长那边，也需要你去亲自解释。毕竟，你是专项联络办的主任，这个责任，理应由你来承担。”
话音落下，李为民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这番话，等同于当着陈凡的面，彻底关上了招商局的大门，将陈凡一个人推出去，独自面对高建那张遮蔽日的权力大网。
他是在自保。
他怕了。
他不敢再和陈凡这个煞星站在一起，他要立刻、马上，与他划清界限！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却驱散不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陈凡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李局，”他终于开口，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们是执行单位，要服从大局。我理解。”
李为民听到这话，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连连点头：“对对对，陈主任深明大义，深明大义啊！”
他不敢再多待一秒，匆匆丢下一句“那你先忙，我还有个会”，便狼狈地逃离了这间让他感到极度不安的办公室。
随着李为民的离开，整个招商局大楼的生态，发生了微妙而迅速的变化。
原本还围在陈凡办公室门口，想借着汇报工作套近乎的几个科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廊里，同事们看到陈凡的身影，都像见了鬼一样，下意识地低头绕开。
那些曾经谄媚的笑脸，此刻都换上了一副冷漠和戒备。
就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刻意绕过了他办公室的门口。
陈凡，在短短一个时内，从炙手可-热、人人追捧的“陈主任”，变回了那个被所有人孤立、排挤的“合同工”。
不，比那更糟。
他现在是瘟神。
一个招惹了本土派核心人物，即将被权力巨轮碾碎的可怜虫。
陈凡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张无形的、由行政权力编织而成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朝他收拢，密不透风，试图将他活活勒死。
高建的手段，确实够狠，也够直接。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逼迫自己撤销对王强的五十亿索赔，逼迫自己低头认输。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陈凡的字典里，从来没影妥协”二字。
他非但不会撤销索赔，还要让高建为自己的愚蠢和傲慢，付出惨痛百倍的代价。
用行政权力来封杀？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当资本的力量，不再遵守你制定的游戏规则时，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他没有再看那些避之不及的同事，也没有理会办公桌上那份被所有部门驳回的立项报告。
他转身，从衣架上取下那件价值不菲的阿玛尼西装，从容不迫地穿上，整理了一下领带。
然后，在整个招商局死一般的寂静中，他迈开脚步，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他要去哪？
他要去发改委。
既然高建已经撕破了脸皮，把战场摆开。
那他，总得亲自登门，送上一份“惊喜”。
这场游戏的规则，从现在起，由我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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