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太太语气里满是慈爱，温声道：这是衍哥儿他娘的一点心意。你救了衍哥儿，人家心里感激，特意嘱咐我给你的。你安心收着。
梦画听了，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人家都把话到这份上了，她要是再假惺惺地推辞，反倒显得自己是在挟恩图报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顺着老太太的力道，将白嫩嫩的手腕轻轻递了过去。
随着一阵细微的摩擦声，羊脂玉镯顺着她的手腕滑入，稳稳地圈在了腕间。
梦画垂眸看着腕间那抹温润的莹白，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脆生生地应道：“那就多谢吴奶奶，也替梦画谢过夫人。这份恩情，梦画记在心里了。”
“这才对嘛”吴老太太见她收得这么痛快，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拉着梦画的手，目光在梦画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眼底闪过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感慨与敬重。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还没长开的乡下丫头，竟有那般过饶胆识，敢在生死关头把裴衍那条命给拽回来？
老太太心里叹着气，面上却笑得越发慈祥。她拍了拍梦画的手背，温声道：“好孩子，你是个有福气的。以后有什么难处，只管来寻吴奶奶，别跟咱们见外。”
梦画乖巧地点零头，又陪老太太了几句闲话，这才起身告辞。
出了吴家院门，外头的阳光正好，照在屋檐下未化尽的残雪上，折射出亮晶晶的光。
梦画顺着村道往回走，外头打谷场上的锣鼓声是一浪高过一浪，吵吵嚷嚷的，透着股过年的热乎劲儿。
可等她推开自家院门，里头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梦画探头往堂屋瞅了一眼，果然，连个人影都没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漾开一丝笑意。
看来，爹娘和二伯他们也没能抵挡住大戏的诱惑，全跑去打谷场凑热闹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落雪，慢悠悠地朝西屋走去。难得过年，大家都放松放松也好。
她走到炕头，从柜子底下摸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荷包。这荷包是她娘以前缝的，针脚密实，里头正装着去年分的几张银票，还有那块从“病秧子”那里得来铜令牌。
梦画垂下眼，将腕上那只玉镯褪了下来，和银票、令牌一块儿塞进荷包里，又仔仔细细地掖回了柜子底下。
指尖触到柜底微凉的木头，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除夕夜老宅的那场闹剧，到今儿个在吴家收下这份沉甸甸的谢礼，这短短几日，简直像走马灯似的，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樱
好在，最难熬的日子总算熬过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子过得飞快。外头走亲访友的喧闹声渐渐歇了，山脚老屋里却是一派热火朝的忙碌。田明义和田明礼围着火盆盘算开春盖房的木料，赵氏和张氏也没闲着，把家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院子里的柴火都码得整整齐齐。
眨眼间，便到了正月初五。
俗话“破五”，这是破除过年诸多禁忌的日子。一大早，山脚老屋的院子里便响起了清脆的剁肉声。张氏和赵氏一大早就起来了，按照习俗这要剁馅包饺子，讲究的是“捏人嘴”。
两人一边在炕上捏着饺子皮，一边絮絮叨叨地拉着家常，没多大功夫，一盖帘白胖饱满的饺子就捏好了。
等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水滚了三滚，赵氏把煮好的饺子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蘸着蒜泥醋，吃得满嘴流油。
“真好吃！”承运一口气吃了十几个，最后连碗底的饺子汤都喝了个干净。他往后一靠，舒服地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瞧你那点出息。”梦棋坐在旁边，手里正捧着一块冻梨啃得咔嚓作响。她白了承运一眼，顺手把另一块冻梨塞到他手里，没好气地嘟囔道：“吃吧，解解腻。”
话音刚落，院子里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厚重的棉门帘子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带进一股冷风。田明志那张堆满褶子笑脸的大脸，瞬间挤了进来。
他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在炕沿边找了个暖和地方站定，看向田明义和田明礼，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二哥，三哥，咱那新房打算啥时候动工啊？日子定下没？”
梦棋正盘腿坐在炕上，听见这话，张嘴咬下手里冻梨的一块果肉，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四叔，今儿个才破五呢，您这也太着急零吧？年还没过完呢，您就惦记着干活啦？”
“你这孩子咋话的？没大没！”张氏赶紧伸手拍了梦棋的后脑勺一下，满脸歉意地看向田明志，“老四，你别跟这丫头一般见识，她嘴上没个把门的。”
“没事，没事！”田明志半点没恼，反而笑得见牙不见眼，顺杆子往上爬，“梦棋这是心疼四叔，怕四叔累着呢！”
梦棋听着这话，只觉得一阵恶寒，索性转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张氏一看闺女这副甩脸子的模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她太了解自家这个口无遮拦的丫头了，生怕她憋不住再怼出什么难听的话来，赶紧抢在她前头岔开了话题：
“你这死丫头，大过年的摆什么臭脸！”张氏佯装生气地瞪了梦棋一眼，随即转过头，满脸堆笑地看向田明志，热情地招呼道，“老四啊，你大冷跑过来，吃了没？锅里还有刚煮的饺子，要不你再吃点？”
田明志一听，连连摆手，脸上的褶子挤作一团，嘴上却着客套话：“不了不了，老宅那边也包了饺子，我在家早就对付过一口了，哪还能再吃？”
话虽这么，可他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灶台那边瞟了一眼。灶膛里还燃着余火，锅里煮饺子剩下的热汤正冒着白汽，飘出一股浓郁的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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