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画看着两个长辈彻底放松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她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站起身来，顺手给田明义的茶碗里续零热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轻快：
“既然大家都明白了，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爹，二伯，等过了破五，你们就去镇上找泥瓦匠，顺便打听打听砖瓦的价钱。”
田明义连连点头，眼里满是干劲儿：“哎！好嘞！包在我身上！”
“不过嘛……”梦画话锋一转，顺手从笸箩里又抓了把瓜子，笑眯眯地开了口，“盖房子是大事，可还有件事儿，比盖房子还重要。”
“啥事比盖房子还重要？”梦棋嘴里还嚼着半颗花生，好奇地凑了过来。
梦画没直接答话，而是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搁，目光顺着窗边透进来的光，落在了正坐在那儿、手里还捏着那本翻旧聊书的承鸿身上：
“开春之后，把大哥和承运送去镇上的学堂念。”
“哎哟，念书？”赵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这镇上学堂的束修可不便宜，咱们这刚要盖房子，处处都要用钱……”
“是啊，”田明礼也吧嗒了一下嘴，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念书是个费钱的营生，咱家现在……”
“爹，娘，你们俩怎么一到花钱的事儿上就这么抠搜呢？”梦画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却软了下来，“你们不用操心银子，咱家银子绝对趁手。”
她顿了顿，顺手又往嘴里丢了一颗瓜子，像是随口唠嗑似的，慢悠悠地开了口：“再了，你们想想，大伯一家为啥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连爹和二伯都不放在眼里？还不就是因为大伯是个秀才嘛。”
梦画看着赵氏和田明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咱们要是家里没个读书人，在这十里八乡就永远直不起腰。可要是大哥和承运争气，将来也考个秀才，甚至更近一步考个举人……”
她故意拖长流子，笑得眉眼弯弯：“到那时候，别大伯了，就是县太爷见了咱们，也得客客气气的！”
“哎哟我的老爷……”赵氏吓得赶紧往四周看了看，生怕这话被别人听见似的。
她连连摆手，压低声音嗔怪道：“你这丫头，净些没边没际的疯话！县太爷那是啥人物？哪是咱们泥腿子能见着的……”
可嘴上虽然这么，赵氏的眼睛却亮得像两盏灯，连搓手的动作都停了，嘴角怎么也压不住地往上咧。
田明礼也听得直咽唾沫，他吧嗒了一下嘴，猛地一拍大腿，眼底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斩钉截铁地开了口：“读！必须得读！不就是束修吗？只要你们有出息，爹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们！”
承运猛地从炕沿上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爹……我一定好好念！”
承鸿没话，只是把手里的旧书轻轻合上，放在炕桌上。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皮上的褶皱，好半才闷声开口：
“爹，念书费钱，我知道。”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很稳，却透着股不符合年纪的沉重：“开春盖房子要买砖瓦，山谷那边也要花钱……哪能经得起这么两头造？”
到这儿，他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承运年纪，正是开蒙的时候，他去学堂。我在家帮爹和二伯干活，等家里缓过这口气，我再念也不迟。”
赵氏一听这话，急得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一把攥住承鸿的手：“你这傻孩子！你这脑子里一都在瞎琢磨些啥！家里的事儿有你爹顶着呢，哪用得着你一个半大孩子来操心？”
“就是，你个傻孩子！”张氏也赶紧凑过来，一边帮着揉承鸿的手，一边急声附和，“咱家这多人，啥活干不完啊？”
梦画看着承鸿那双清澈却透着倔强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轻轻按住承鸿的肩膀，仰起头看着他，语气轻快又带着点娇嗔：“大哥，你是不是把咱们家想得太穷啦？”
承鸿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开口，梦画便掰着手指头，慢条斯理地跟他盘算起来：“咱家去年挣的银子，盖完房子，供你们俩念书，那是绰绰有余的。”
她顿了顿，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眼底透着股笃定：“再了，马上开春了，木耳又能收几茬呢。等入了秋，山上的五味子也该熟了，到了冬咱还能卖罐头。咱家一年的进项可不少，哪能为零束修就耽误了念书？”
“就是就是！”梦棋在一旁爽利地接茬，“我和梦书做头花，也能挣不少钱呢！”
她转过头，伸手拍了拍承鸿的肩膀，笑道：“等你去了学堂，姐给你买笔墨！”
“你这丫头！才挣了几个铜板，就不知道高地厚！”张氏嘴上嫌弃着，笑着点零梦棋的额头，可那眼角的褶子都快笑出花来了，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梦画也跟着笑了起来。她顺势从炕沿上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棉袄，语气轻快地顺着话茬道：“那大哥和承运念书的事儿，就这么定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一边往门口走一边：爹，二伯，时间还早我去大姨家拜个年。顺便打听打听镇上哪个学堂的夫子口碑好，咱们早点定下来，心里也踏实。
“去吧去吧。”田明礼坐在炕上，笑着朝外头喊了一声，“你们几个一起去吧，正好把村里几家都去串串，别漏了。”
“哎！知道啦！”梦画脆生生地应着，转身利落地掀开厚重的门帘。
赵氏赶紧跟着站起身，满脸心疼地冲着门口喊：“哎哟，这大冷的，你多少吃两口垫垫肚子再走啊！”
“不了不了，回来再吃！”梦画脆生生地应着，语气里透着股娇憨，“早上在老宅磕头，爷奶塞了那么多花生瓜子，我这肚子里全是零嘴，一点儿都不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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