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明仁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想起昨挨的打和受的窝囊气，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酸话咽了回去。
坐在旁边的李氏，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她死死盯着赵氏和张氏身上那崭新挺括、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厚棉衣，手里捏着的瓜子都快被捏碎了。
可一想到昨田老头和田老太的做派，她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半个字也不敢往外蹦。
她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心里的酸水咽下去
就在这时，坐在右侧的钱氏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热络得能掐出水来的笑脸，故意拔高了嗓门，大声附和道：
“爹得对！二哥、三哥，你们快上炕坐！这大冷的，可别冻着了！”
着，她还主动往炕里挪了挪，给张氏和赵氏腾出个宽敞的位置，
赵氏和张氏对视一眼，都有些不适应——钱氏什么时候这么热络过？
两人客气地推辞了两句，挨着炕沿坐下了。
“承鸿，梦书，”田明义压低声音，冲着一旁站着的几个孩子使了个眼色，“该给爷奶磕头了。”
承鸿立刻挺直了脊背，拉着梦书走到堂屋正中间，规规矩矩地跪下。
“爷，奶，孙儿给爷奶拜年了，祝爷奶新春大吉，身子骨硬朗！”承鸿的声音清朗洪亮，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青砖地上，一点都没含糊。
梦书紧跟着磕了下去，柔声念了句吉祥话。梦画、梦棋和承运也赶紧上前，挨个规规矩矩地磕了头。
老太太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一时半会儿还转不过弯来，只能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她伸手从袖子里摸出几个红纸包，挨个递了过去。
“拿着吧，压岁钱。”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发紧，透着一股不出的别扭。
承鸿接过红纸包，捏了捏——里面是两枚铜板。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梦画。梦画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声张。
梦棋低头捏了捏手里的红纸包，手指触到那两枚铜板的轮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往年老太太给压岁钱，那都是抠抠搜搜的，一人一个铜板就算多的了，有时候甚至还给那种锈得发黑的烂铜板，嘴里还要嘟囔一句“别嫌少，这可是你爷奶的养老钱”。
今年……居然一人给了两个？
梦棋下意识地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那两枚崭新的铜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心里暗自嘀咕：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压岁钱发完，梦画便带着家里人利落地准备告辞。
“爷，奶，那我们先回了，家里灶上还热着饭呢。”梦画笑得乖巧，语气却不容挽留。
田明义和田明礼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准备往外走。
“这就走啦？”田老头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旱烟杆，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舍和试探，“大过年的，多坐会儿，晌午就在这儿吃饺子了。”
“爹，家里灶上还炖着肉呢，实在走不开。”田明礼客气地推辞了一句，动作麻利地拉着承运往外走。
田老头见留不住，只能叹了口气。
一旁的老太太看着他们要走，虽然心里肉疼，但想起老头昨晚的交代，还是咬了咬牙，从桌上抓起一把花生米，干巴巴地塞到承鸿和承运手里。
“拿着，甜甜嘴。”老太太的语气依旧干巴巴的，嘴角努力往上扯了扯，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
承鸿和承运对视了一眼，老老实实地把花生攥在手心里，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谢谢奶。”
一家人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走出了老宅。
刚推开山脚老屋的院门，还没来得及拍掉身上的雪沫子——
“咚咚咚！”
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赵氏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和张氏对视了一眼——这才刚从老宅回来，谁这么早？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扫帚，快步走过去拉开院门。
门外，田明志和钱氏正满脸堆笑地站着，手里还提着个盖着红布的篮子。
“哎哟，三嫂！我们估摸着你们应该到家了，！”钱氏一见门开了，立马拔高了嗓门，笑得见牙不见眼，“就赶紧过来给你们拜个年，没打扰你们歇着吧？”
赵氏愣了一下，赶紧往旁边让了让，热情地招呼：“不打扰不打扰，快，快进屋暖和暖和！”
田明志这才跟着跨进院子，一边走，一边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挨个往梦画、梦书、梦棋、承鸿和承运手里塞。
“来来来！四叔四婶给咱们家的福星们发压岁钱了！”田明志满脸笑容。
这边，钱氏一把拉住赵氏的手，上下打量着，语气里满是心疼：“三嫂，你那手怎么又裂口子了？我那儿有瓶蛤蜊油，回头给你送来！”
完，她又转头看向张氏：“二嫂，你脸色可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要不要我帮你看看灶上的活儿？”
赵氏和张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只能连连摆手，干笑着推辞：“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就协…”
田明志已经盘腿坐上了炕，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笑眯眯地看着田明礼：三哥啊，听你们要盖房子？
梦画心里微微一动。
来了。
田明礼正憨厚地搓着手，听到这话，连连点头应道：“是啊，打算等过了破五，气暖和些就动工。”
“那感情好！”田明志一拍大腿，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盖房子可是个大工程，三哥你到时候言语一声，我别的帮不上，搬砖和泥的力气活还是能搭把手的！”
这话一出，田明礼和田明义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老四平时是个什么德行，他们俩还能不知道？那是个偷奸耍滑、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平日里让他搭把手劈个柴，他都能找借口溜得没影，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揽搬砖和泥的力气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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