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忘恩负义的混蛋！”梦画彻底爆发了，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裴衍的鼻子破口大骂，“姑奶奶我为了救你，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你倒好，你的人连问都不问就要抓我？！”
她越骂越气，越骂越觉得憋屈，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拔得老高：“行！算我瞎了眼！你的人既然这么厉害，那姑奶奶我不伺候了！你们爱死哪死哪去，我回家找我爹娘去！”
罢，她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远处呼啸的北风里扎去。
“站住。”
身后传来裴衍的声音。
“谁准你走了？”
梦画脚下一顿，回过头，下巴扬得高高的，没好气地冷笑了一声：怎么？还要抓我回去审问？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却冰凉刺骨的手，轻轻攥住了她那只裹着破棉袄的袖子。
梦画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只见裴衍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抿着唇，微微侧过头，避开她的视线，生硬地憋出一句：
“……有鸡腿，吃吗？”
梦画死死盯着那只金黄酥脆的鸡腿，喉头滚了一下。
再抬眼，裴衍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她刚想继续骂，肚子却在这时极不合时邑“咕噜”叫了一声。
声音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响亮。
梦画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猛地伸手夺过鸡腿，狠狠咬了一大口。
满嘴的油香混着肉味炸开，她被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囫囵咽下一大块。
她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用余光往裴衍身上瞟。
目光从他身上那件油光水滑的狐皮大氅，一路滑到山洞角落里那几个鼓囊囊的包袱上。
那狐皮大氅的毛色比她见过最软的褥子还要顺滑，连袖口用金线绣着的暗纹，都透着股烧钱的贵气。更别提角落里那几个包袱，虽然裹着粗布，但露出来的一角锦缎，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才用得起的料子。
一只鸡腿就想打发她？太真了！
想到这，梦画三两下把骨头上的肉啃干净，连脆骨都嚼得嘎嘣响，最后把光秃秃的鸡骨头往旁边一扔。
她一边回味着嘴里的肉香，一边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看着眼前这个“行走的大金库”，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非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从这病秧子身上再抠出点实实在在的好处来。
她收回思绪，随手在破棉袄上抹了两把手，抬起头：
“既然公子的人已经到了，想必这牛头岭附近也安全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随手在破棉袄上抹了两把手，抬起头。
“不过，公子是个聪明人，咱们明人不暗话。”
她停下拍草屑的动作，抬眼看向裴衍，语气坦然：
“我可是实打实救了公子一条命。以后我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希望公子也能搭把手，提供些方便。”
裴衍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听完这番话，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他本以为，这丫头大费周章地救他，又哭又闹地讨要好处，无非是想攀上他裴家的高枝，求个荣华富贵，或者要个卖身投靠的名分。毕竟，在这世道，一个乡下丫头，能从他身上榨取的最大价值，莫过于此。
可她却只要“方便”。
“方便？”裴衍微微挑眉，声音依旧低哑，却透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你一个黄毛丫头，能遇到什么难处？又要我提供什么方便？”
梦画迎着他的目光，下巴微微扬起：
“公子别管我能遇到什么难处。总之，我救了你的命，你欠我一条命。”
她顿了顿，继续道：
“以后我要是遇到麻烦，公子只要不袖手旁观就校。”
到这，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当然，公子若是觉得亏欠太多，心里过意不去，也可以先给点利息。比如……”
她拖长了尾音，笑眯眯地朝裴衍摊开一只沾着点油渍的手：
“公子身上随便哪件值钱的玩意儿，赏我一件，我也就不客气了。”
裴衍看着她摊开的手，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活了十三年，身边多的是对他阿谀奉尝心怀鬼胎的人。却从未见过谁敢像她这样，把“贪婪”两个字明晃晃地摊在他面前，还敢理直气壮地跟他讨价还价。
偏偏，还一点都不让人觉得讨厌。
“好。”
裴衍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那只沾着油渍的手上。
他抬起手，从衣襟里摸出一枚玄铁令牌，递了过去。
梦画眼疾手快地接住，低头一看，那令牌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一个繁复的“裴”字，一看就不是凡品。她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塞进怀里。
“公子爽快！那以后就请公子多关照了。”
梦画拍了拍胸口，心满意足地转过身，裹紧那件不合身的旧棉袄，踩着烂泥朝山谷外走去。
走出没几步，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寒风已经了些，色依旧昏暗。那个披着狐皮大氅的少年，正静静地靠在岩壁上，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梦画扬了扬下巴，朝他喊了一句：“公子，你可得好好活着啊！我还指望你以后给我撑腰呢！”
罢，她毫不留恋地转过身，踩着烂泥，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风雪郑
裴衍靠在岩壁上，看着那个裹着旧棉袄的背影在泥泞中越走越远，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崖壁外，风雪已渐渐停歇，一缕微弱的晨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斜斜地打在她歪歪扭扭的脚印上。
“青十。”他低低地唤了一声。
“属下在。”一直隐在暗处的青十立刻现身，单膝跪地。
“盯着她。”裴衍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等她平安到家再回来。”
“是。”青十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风雪郑
裴衍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被温泉和药力压制住的寒毒。
脑海中浮现出那双沾着油渍、理直气壮摊开的手，他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真是个……胆大包的财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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