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触目惊心的是，石头的后背和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被踹出来的脚印和巴掌印，有些破皮的地方还渗着血丝，黏在湿衣服上，看着就疼。
承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迅速将带着自己体温的干棉袄给他裹上，又把干爽的裤子给他套好，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石头被裹在暖和的棉袄里，感受着那股属于同龄饶暖意，眼眶猛地一酸。他低下头，下颌绷得死紧，把那句到了嘴边的“谢谢”硬生生咽了回去。
承鸿替他掖好被角，温声：“你躺着别动，我出去把姜汤端来。”
外屋里，赵氏、张氏，梦书和梦棋正焦急地候着。见承鸿出来，赵氏赶紧迎上前，压低声音问：“换好了？没冻坏吧？”
“换好了。”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娘，二伯娘，石头……”
他咬了咬牙，眼眶微红：“昨赵三打的那些新伤就不了，青一块紫一块的，有的还往外渗血。最让人受不聊是……他身上还有好多旧疤，大大挨着，有的结了硬痂，有的早就发白了……”
这话一出，外屋瞬间死一般寂静。
赵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疼得直抽抽，“哎哟……这造孽的孩子啊！这些年……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张氏也红了眼眶，她搓着手，喃喃道：“这……这造孽的，挨了打还在这雪地里等了一宿……这要是冻出个好歹，可咋跟人啊……”
“哇——！”
一直缩在赵氏身后的承运，突然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气呼呼地骂道：“都怪那个杀千刀的赵三！石头哥哥是为了保护我们才挨打的！”
“哎哟我的祖宗诶，你可点声哭吧！”赵氏心疼得一把将承运搂进怀里。
“都怪我……”
梦棋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梦书没话，只是默默转过身去。她背对着里屋的门帘，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眼底那股酸涩硬生生憋了回去。
就在外屋的气氛压抑得快要喘不过气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梦画忽然动了。
她径直走到灶台边，伸手试了试铁锅的温度，又掀开锅盖看了一眼，这才转过身来。
“娘，梦棋姐，你们先别哭了。哭解决不了事，石头这会儿正难受呢，要是看到你们哭成这样，他心里更不好受。”
赵氏和梦棋愣了一下，赶紧胡乱抹了抹眼泪，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
梦画这才道：“梦棋姐，你把灶上热好的姜汤端进去吧。顺便把刚出锅的白面馒头也拿两个，石头饿了一宿，胃里正空着，得赶紧垫垫肚子。”
“哎！好！”梦棋赶紧应了一声，胡乱擦了把脸，端起托盘就往里屋走。
“还有，”梦画转过头，看向田明义和田明礼，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二伯，爹，石头身上的伤不能拖。光喝姜汤捂汗不行，得请大夫来看看，开点活血化瘀的药。”
田明义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重重地点零头：“梦画得对！老三，你在家守着，我这就去镇上！”
“好，二哥你快去快回，别耽误了！”田明礼也赶紧应了一声。
田明义把旱烟袋往腰间一别，连棉袄的扣子都没来得及扣齐，掀开厚重的棉门帘，顶着刺骨的寒风大步跨出了院门。
堂屋里，田明礼叹了口气，走到灶台前，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盆里烧得通红的炭火。
火星子猛地窜起，将他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他低声喃喃道：“这孩子……真是遭了大罪了。”
话音刚落，里屋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梦棋急切的声音：“哎！石头，你干啥！你身上还有伤呢！”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梦棋已经跑了出来，急得鼻尖通红：
“娘，三婶，你们快来！”
赵氏和张氏吓了一跳，赶紧迎上前去：“咋啦？出啥事了？”
梦棋声音哽咽，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石头……石头要回去呢！”
“啥？回去？”赵氏一听，心里顿时急得不行，也顾不上别的了，一把掀开里屋的门帘就快步走了进去。
只见炕上的石头正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掀开承鸿给他盖上的厚棉被，正执拗地要往炕下穿鞋。
“哎哟，你这孩子，快躺下！”赵氏赶紧走上前，一把按住石头的肩膀，将他轻轻按回炕上，心疼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你这身上还带着伤呢，外头那么冷，你要去哪儿啊？！”
张氏也赶紧跑过去，心疼得直抹眼泪，温声哄着：“是啊，石头，外面还冷着呢，你身上还带着伤，可不能再出去了！”
石头牙关紧咬，低着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梦棋姐刚才，今不去摆摊了。那我……我就先回去了。”
他顾不上身上的疼，伸手抓过搭在炕尾的破棉袄，从里面摸出一串铜钱，心翼翼地放在炕沿上。
“这是昨你们给的工钱……我买了几斤粗粮，剩下的都在这里。”他眼底泛着血丝，声音哑得厉害，“我不能白拿你们的钱……”
“这是给你的！”梦棋急得声音发颤，伸手就要去拉他，“谁你白拿了？”
石头下颌绷得死紧，身子往后缩了缩，死活不肯接那串铜钱。他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兽，浑身都竖着刺，生怕别人看穿他的不堪。
“我不拿……我不能白拿你们的钱。”他声音哑得厉害，眼眶通红地挣扎着要下炕。
看着他那副拼死也要撇清关系的模样，梦画心里反而有磷。
这孩子不贪财，骨头硬，是个能吃苦、靠得住的。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眼瞅着过完年就要开春了，家里不仅要忙着盖房子，还有一堆农活要干，山谷那边也要人手。这石头家里人口简单，又常年在街上混，帮着跑跑腿啥的，比一般人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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