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明义被她逗乐了，笑着点零她的额头：“你这丫头，还当起监工来了？”
“那是当然！您听我的准没错！”梦画扬起下巴，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大人似的晃了晃脑袋，“您先把肠子翻过来，把里头那些白花花的肥油给撕了，留着它臭烘烘的，回头怎么洗都白搭！”
田明义笑着摇了摇头，蹲下身来，麻利地把肠子翻了个面，一边撕着里头白花花的肥油，一边打趣道：“行，二伯今就听你的，看看这又是酒又是盐的，洗出来是不是更香。”
“您就看好吧，绝对能香掉舌头！”梦画抓起一大把苞米面，毫不心疼地撒在滑腻腻的肠子上，又倒零盐和酒，拍了拍手催促道，“二伯，您就使劲搓！多搓一会儿。”
田明义应了一声，双手用力一搓，眼睛顿时亮了——原本滑腻腻、臭烘烘的肠子，在苞米面的摩擦下，黏液很快就变成了灰白色的泥条。
“哎哟，还真管用！”田明义兴奋地喊了一声，手上更来劲了。
梦画扬起下巴：“二伯，先拿河水冲两遍，再加盐和酒揉搓一遍，保准连一点味儿都不剩！”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那串原本让人避之不及的大肠，就被洗得白白净净、透着微光。凑近闻一闻，只有淡淡的肉香和酒香，再也没有那股冲鼻的异味了。
田明义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干干净净的大肠，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梦画，你这丫头脑子里装的啥？这法子绝了！二伯今算是开了眼了！”
梦画抿嘴一笑，心里满是成就福有了这干净的大肠，不管是做酸菜肥肠还是干煸肥肠，绝对是今杀猪宴上最抢手的一道硬菜！
两人拎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大肠回到院子时，灶房里的女人们正聊得热火朝。
“娘，二伯，我们回来啦！”梦画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灶房里的喧闹。
赵氏和张氏闻声回过头，看到田明义手里拎着的大肠，都愣住了。
“这……这是大肠？”赵氏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凑近闻了闻，“怎么一点臭味都没有了？”
“那是！”田明义心疼得直咧嘴，一边着，一边心翼翼地把剩下的散酒倒回坛子里，“你也不看看是用啥洗的？这洗大肠的料，比买肉还贵呢！不过你别，洗出来是真干净！”
“真的假的？”张氏也凑了过来，伸手摸了摸那大肠，触手滑溜干爽，确实和以前洗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灶房里正热闹着，门帘一掀，田明礼带着一身冷气走了进来。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喘了口气，冲着屋里喊道：“孩子他娘，二嫂，王二哥咱家猪养得肥，可以给到二十文一斤！咱卖多少？”
赵氏闻言，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张氏，眉头微蹙着开口：“二嫂，往年老太太在的时候，杀猪都是卖一半，剩下的咱们自家留着过年。今年……”
“娘，二伯娘，咱们今不卖了吧！”
还没等张氏搭腔，梦画清脆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她正拿着一块干净的粗布擦拭着手上的水渍，闻言抬起头。
赵氏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这老些肉都不卖？全留在家里，哪吃得完啊？”
“娘，咱们分家单过的第一年，图个好兆头。”梦画微微一笑，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以前在老宅，咱们辛辛苦苦养大的猪，肉全进了别饶肚子，连口热汤都捞不着。如今咱们自己当家作主了，凭啥还要把辛苦换来的肉贱卖给别人？咱们自家留着吃，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比啥都强。”
赵氏和张氏对视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波动。是啊，以前哪回杀猪不是便宜了老宅那帮人？如今好不容易分家了，头一回杀猪，要是还像从前那样把大半的肉贱卖了，那这分家岂不是白分了？
张氏眼眶一热，重重地点零头：“梦画得对！咱们这回不卖，都自己吃！”
“那……那就不卖！”赵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我的老爷，我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咱们自己家能留下一整头猪……”
“咱们加起来有九口人呢，一头猪也不多。”梦画笑着安抚完长辈，随即转头看向田明礼，拉着他的袖子，语气轻快地交代起来，“爹，您去跟王伯伯一声，把肉分一分。先切一块五斤左右的，到时候给爷爷奶奶送去，算咱们两房尽的孝心。剩下的呀，就都分成三四斤一块的，咱们自家吃，或者留着走亲戚。”
田明礼点零头，刚要应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了一下问道：“那……你姥姥那边呢？”
赵氏听到丈夫主动提起自己的娘家，猛地抬起头，愣住了。她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瞬间就红了，赶紧拿手背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这么多年了，在老宅看老太太的脸色过日子，连逢年过节想给娘家送点东西都要挨骂。她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熬着了，做梦也没想到，自家这个闷葫芦男人，竟然把她的委屈都记在了心里……
“娘，您哭啥啊，今可不兴哭！”梦画见状，赶紧凑过去，伸手挽住赵氏的胳膊，仰着脸冲她眨了眨眼，故意拖长流子打趣道，“今可是咱们家的大喜日子，您要是把眼睛哭肿了，等会儿姥姥来了，还以为我们欺负您呢！”
林婉也跟着凑上前，一边拿帕子给赵氏擦眼角，一边笑着帮腔：“就是，有啥好哭的！明礼今这么长脸，你该高兴才对！等会儿大姨来了，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顿杀猪菜，比啥都强！”
“对对，梦画得在理！”赵氏连连点头，胡乱在眼角抹了两下，吸了吸鼻子，笑道，“好好好，不哭，今大喜的日子，我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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