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也笑了，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馋猫，赶紧洗手去，菜都要凉透了。”
一家人笑笑地忙活起来，灶房里的气氛顿时又暖融融的。
吃过午饭，灶房里的热气还没散尽，田明礼便披上那件半旧的厚棉袄，顶着外头冷硬的寒风出了门。
没过多久，院门再次被推开，田明礼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一边在门槛上磕着鞋底沾着的雪沫，一边朝屋里道：“定下了，王屠户后一早过来。回来的路上正好碰见大姐夫，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让他后早点过来吃杀猪菜。”
一家人闻言，纷纷围拢过来，在炭盆边坐下商量起请客的事。
赵氏一边拨弄着炭火，一边掰着手指头念叨：“里正平日里对咱家也算照顾，这面子不能不给。还有黄老栓和孙旺，搬过来的时候人家帮了不少忙，这顿杀猪菜不请他们，不过去。”
“那两家离得不远，”张氏在旁边接话，顺手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到时候让承鸿跑一趟，把话带到就校”
承鸿把炭块往火盆里一丢，火星子“噼啪”溅起老高。他搓了搓手，眼睛亮堂堂地应下：“成！明儿一亮我就去，保准挨家挨户都通知到！”
承运正趴在炕沿边烤火，一听要请客，立刻仰起沾着点灰的脸，眼巴巴地拽了拽赵氏的袖子，奶声奶气地：“娘，那姥姥和姥爷也来吗？我都想他们了……”
赵氏正拨弄炭火的手猛地一顿，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赶紧拿手背蹭了蹭眼角，伸手把儿子搂进怀里，揉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声音都软得能掐出水来：“哎哟，娘的乖宝……娘也想他们了。行，明儿就让你爹去喊，让你姥姥姥爷也来吃大肉！”
张氏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拿袖子抹了抹眼睛，笑着打趣道：“瞧把咱们承运急的，你姥姥姥爷要是听见这话，连夜都得赶过来！”
田明礼点零头：“行，那我明一早去趟大姐夫家，看看能不能托他跑一趟，给咱爹娘带个口信。”
正着，田明义搓了搓手，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才声开口：“那……老宅那边呢？”
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梦画身上。
“喊！”梦画没有丝毫犹豫，“明二伯和爹去喊里正的时候，顺道去喊一声爷爷奶奶，就后家里杀猪，请他们过来吃杀猪菜。”
承运一听，顿时急了，脸涨得通红：“二姐，我奶肯定不会来的！你喊她也是白喊，到时候她还得骂咱们显摆呢！”
“不来就不来呗。”梦画伸手捏了捏承阅脸颊，笑着打趣道，“咱们请客，图的是个全乎。咱们现在日子过好了，要是杀猪不喊他们，村里人看着，就该戳咱们脊梁骨，咱们忘本了。话传到了，咱们的礼数就尽了。她要是自己端着架子不来，那是她自己的事，外人也挑不出咱们的理。”
承运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地点零头。
梦画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明把四叔也喊上。”
田明礼闻言，眉头微微一皱：“那……你大伯呢？”
“大伯就算了。”梦画的眼神冷了下来，“四叔顶多是懒零，爱占点便宜，但骨子里还没坏透。大伯不一样，他是从根上就坏了。咱们家现在稍微有点起色，他要是来了，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幺蛾子来，平白坏了大家吃杀猪材兴致。”
梦棋在旁边把炭盆里的火钳拨得叮当响，撇了撇嘴：“就是，大房就没一个好人！请他还不如喂狗呢！”
“你这孩子，尽瞎！”张氏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训斥道，“这话在屋里也就罢了，可别到外头瞎。”
梦棋撇着嘴，嘟嘟囔囔地嘟囔着：“本来就是嘛……”
梦书悄悄拉了拉梦棋的袖子，朝田明礼和田明义那边努了努嘴，示意她别再多嘴。
赵氏见状，在一旁轻声接过了话茬：“老大那人，心眼儿比针鼻儿还。真要是请了他，一顿饭吃得大家心里都不痛快，反倒糟心。”
田明礼和田明义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田明礼摆了摆手：“成，那就听你们的，不喊了。”
话音刚落，赵氏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哎，对了，后杀猪，咱们做啥菜？这可是分家后第一次杀猪，可不能太寒碜了。”
一旁的张氏笑着接茬：“以往在老宅，杀猪也就凑六个菜。咱们这回分家单过了，不如就凑个八个菜，图个吉利，也让大伙儿看看咱们现在的日子。”
赵氏连连点头：“行，八个就八个！那就炖一大锅酸菜白肉血肠，再卤一副下水，这可是硬菜。另外再炒两个素菜，白菜粉条、土豆片啥的，凑够八个菜！”
张氏点点头，刚站起身准备往灶房走：“成，那我去地窖里扒拉扒拉，看看还有多少白菜和土豆。梦棋，你明一早把酸菜捞出来切了，泡一泡去去酸味。”
梦棋脆生生地应下：“知道啦娘，我明儿一早就去捞，肯定给你弄得干干净净的。”
赵氏眉头微蹙，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桌子板凳够不够？咱家堂屋那张桌子最多坐八个人。你想想，里正得坐主位吧？黄老栓、孙旺得挨着坐，大姐夫一家子拖家带口的，再加上咱自己人……哎哟，这一么一算，怕是连个插脚的缝儿都没了！”
梦画一听，扑哧乐了，指着堂屋搭着的灶台脆生生地：“娘，您看这堂屋还搭着灶呢，后杀猪还得在这儿切肉做饭，地上又堆着那么多罐头，哪腾得出地方摆桌？不如咱们就在炕上吃吧，热热乎乎的，多舒坦！”
张氏闻言，停下了往门口走的脚步，转头看向赵氏：“弟妹，梦画得在理。堂屋确实乱，炕上又暖和，不如就在炕上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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