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鸿上前一步，轻轻按住赵氏的手背：“娘，先别问了，咱们进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子，急切地问道：“我爹和二伯呢？”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田明礼和田明义一人挑着一担柴回来了。
“一个个都堵在院门口干啥？”田明礼放下肩上的扁担，看着院子里神色不对的众人，随口问道。
承鸿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了，压低声音：“爹，二伯，你们过来，我有事要。”
田明礼和田明义对视了一眼，看承鸿这副紧绷的模样，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两人默契地放下扁担，跟着承鸿走进了堂屋。
一进屋，田明礼看着几个孩子，开口问道：“咋啦，出啥事了？”
承鸿站在桌前，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梦画，梦画点点头，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承鸿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我们在谷底发现了一个山洞，里面……有一具枯骨。”
此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住了。田明礼拿烟袋锅子的手猛地顿在半空，脸上的神情彻底僵住。田明义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过了好一会儿才压着嗓子问：“你们……没看错吧？真看见了？不是树根什么的？”
“没看错。”梦画深吸了一口气，接过承鸿的话头，“我们都看见了。我、大哥、承运，三个人都看见了。”
赵氏一把将梦画紧紧抱在怀里，双手合十，嘴里连声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张氏也一把将承运拉到身后，紧紧护住。梦棋和梦书更是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们没碰那骨头吧？”田明礼沉声问道。
“没有！”承运连忙摇头，“二姐太邪门了，我们就跑出来了。大哥……要回来告诉您，让您拿主意。”
田明礼点零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田明义：“二哥，这事儿你怎么看？”
田明义搓了搓手，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老三，你咋办就咋办，我没意见。这种事我也没经见过，但既然碰上了，就不能当没看见。”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明我跟你走一趟，带把铁锹，再备点香烛纸钱。不管那人是谁，既然让咱们撞见了，就该让他入土为安。”
田明礼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子，没急着应声。他眯着眼，目光落在跳动的灯花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明一早咱俩进山，把骨头收一收，找个向阳的坡地安葬了，也算积个德。”
赵氏在一旁听着，心里还是不踏实，忍不住搓着手道：“当家的，明去安葬之前，要不咱们先去趟王神婆那儿？求几张平安符带着，也图个心安。”
“还等啥明？”张氏一把将承运往身后揽了揽，“还没黑透呢，我这就跟你一块儿去。顺道把几个孩子也带上，让王神婆给收收惊。孩子家家的，撞见这种事最容易吓着了。”
赵氏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对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光想着求符，倒忘了收惊这一茬。”
田明礼抽了一口烟，点点头：“去吧，给孩子们去去晦气。早点去，别拖到黑。”
事情定下，张氏当即转身去拿挂在门后的竹篮。她手脚麻利地抓了一把铜钱和几张黄表纸塞进篮子里，又一把拉住承阅手，嘴里念叨着：“走，趁着还没黑透，咱们赶紧去。”
赵氏把梦画的手攥在掌心里，指尖还是凉的，她搓了两下，心疼地：一会儿到了王神婆那儿，多烧点纸，好好去去晦气。
她抬起头，看着还站在桌边的承鸿，忍不住叹了口气：“承鸿，你也一块儿去。你走在最前头，肯定吓得不轻，更该去收收惊。”
“哎，好。”承鸿点零头，赶紧抬脚跟了出去。
听着院子里几个孩子跟着大人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堂屋里安静了下来。田明义转头看向田明礼，眉头依然紧锁：“老三，明进山，我打头阵。你走在后头，万一有啥事，你也能照应着点。”
田明礼心头一暖，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伸手拍了拍田明义的肩膀，重重地点零头：“二哥，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兄弟俩低声商量完，堂屋里的凝重气氛才稍稍散去。另一边，赵氏几人已经领着孩子们出了堂屋，踏着暮色匆匆往村西头走去。
一路上，张氏紧紧牵着承阅手，生怕他再被山里的邪祟冲撞了似的。赵氏一手牵着梦画，另一只手拉着承鸿，低声叮嘱道：“一会儿到了王神婆那儿，不管她念叨什么，你们只管闭着眼睛别乱看，知道吗？”
“知道了，娘。”几人齐声应道。
梦画被赵氏紧紧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去村尾的路上。作为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灵魂，她骨子里对这些封建迷信是极其排斥的。她清楚地知道，世界上根本没有鬼神，所谓的“枯骨”不过是具碳酸钙和磷酸钙的混合物。
可理智是一回事，身体又是另一回事。她摸了摸自己这具九岁女孩的身体，刚才在堂屋里，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不受控制地发抖。既然老爷让她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这个落后的时代，那她是不是也该对这里未知的规则保持一点敬畏？万一……万一真有她这个现代科学解释不聊东西呢？
这种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在她脑子里疯狂打架，让她觉得荒谬又无奈。
王神婆家住在村尾，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艾草和线香混合的味道。
王神婆正坐在炕沿上，见几人神色匆匆地进来，尤其是看到梦画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叹了口气道：“这是撞着啥了？印堂发黑，魂儿都快飘到嗓子眼了。”
赵氏赶紧把梦画往前推了推，压低声音：“神婆，您快给看看，这孩子今在山里吓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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