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永年跟在最后头，跨进门槛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规规矩矩地迈进了屋。
梦画就站在孙家院门口，隔着矮墙把这一幕看了个大概。她心想，这赵家老二看着倒是个踏实人，但愿大妮姐能有个好归宿。
一旁的孙二丫还踮着脚扒在矮墙上，伸长脖子往隔壁黄家那边张望，可惜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悻悻地缩回脑袋，嘟囔了一句：“这就进去了？我还想瞅瞅大妮姐到底是咋相看的呢……”
梦画笑着拉了她一把：“人都走里屋了，哪还看得到？”
孙二丫撇撇嘴，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墙根底下退开。
梦画也跟着退开几步，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土，抬头看着她道：“二丫，我回去了。”
“这就走啊？”孙二丫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使劲晃了晃，满脸不舍，“再玩一会儿呗，枣糕还没吃完呢。”
“不玩了，得回去做午饭了。”梦画笑着抽出袖子，“家里人都干活去了，我不回去，晌午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孙二丫点点头，又忍不住拉着她的衣角撒娇：“行吧，那你改一定再来找我玩啊。”
梦画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门，顺着来时的土路往回走。
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当中，晒得人后背发暖。
她步履轻快，心里盘算着午饭做什么。
这几做罐头忙得昏黑地，一家子都是随便对付一口，热个杂粮饼子、就碗咸菜糊糊就算一顿。今难得歇一，她想着做点好的，让家里人吃顿正经饭。
到家时，院子里静悄悄的。赵氏他们果然还没回来。
梦画卷起袖子，先去翻看了家里的食材。橱柜里还剩一碗油渣，还是上次熬猪油剩下的。她又走到墙角翻那个竹筐，筐里还剩半筐红薯，个头不大，皮上沾着干泥巴，蔫蔫地挤在一起。这是上次搬家时从老宅搬来的，统共只有一筐，吃了几顿，就剩这些了。
她把红薯拣出来，又从柜子里摸出几个鸡蛋。家里两只鸡，攒了好几才攒了十来个，平时都舍不得吃。想了想，她又从罐子里刮出一大块凝固的猪油，连同那半碗油渣一起放在灶台上。
梦画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大葱炒鸡蛋，猪油渣炖白菜，再熬一锅杂粮糊糊，红薯直接煮帘干粮。虽不是什么丰盛的大鱼大肉，但好歹是热乎的饭菜，比前几的糊糊饼子强多了。
她系上围裙，利落地生起火来。灶膛里的干柴噼啪作响，火光照得灶房亮堂堂的。
先把红薯洗净，削去坑洼处的泥皮和冒头的芽眼，囫囵个地放进锅里添上水，盖上锅盖煮着。这边切白菜，梆子归梆子，叶子归叶子，梆子切块，炖的时间长些才入味。大葱斜刀切成段，葱白和葱叶分开放。鸡蛋磕进碗里，用筷子搅出一层细密的泡沫。
把另一口锅也点上，猪油在热锅里化开，滋啦一声，香气立刻窜了出来。蛋液倒进锅里，呼啦一下就蓬起来了，金黄蓬松的一大片。她用铲子快速划散，盛出来备用。锅里留底油，下葱白爆香，再把炒好的鸡蛋倒回去，加葱叶翻炒几下，撒了一撮盐，盛进粗瓷大碗里。黄澄澄的鸡蛋衬着碧绿的葱段，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梦画把锅刷干净，又舀了一勺猪油。这次下的是白菜梆子，大火翻炒到变软，再把白菜叶子、猪油渣一起倒进去，翻炒几下后添了半瓢水，盖上锅盖焖着。
不多时，灶房里便弥漫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猪油渣的荤香混着大葱鸡蛋的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院门口传来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赵氏和张氏那透着松快的笑声便顺着风飘了进来。
“这猪草割得够喂好几的了，明儿个总算能歇口气，不用再去了。”张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可不是嘛，我这老腰都快断了，总算能缓一缓。”赵氏应和着，两人一边着话，一边迈进了院子。
梦画从灶房探出头来，只见赵氏和张氏一人背着一个硕大的竹筐，里面塞满了刚割下来的猪草，沉甸甸的，压得两人腰都弯了。赵氏的鬓发全被汗水打湿了，紧紧贴在两颊上。张氏也好不到哪去，粗布围裙上沾满了草汁和泥点子，手背上还有几道被草叶划出的红印子。
后头跟着的梦书、梦棋和承鸿也累得够呛。梦书和梦棋一人背着一个大背篓，黑麦草堆得冒了尖，压得两人直喘粗气。
“娘，二伯娘，回来啦？”梦画笑着喊了一声，“快把筐放下歇歇，饭马上就出锅了，洗洗手就能吃。”
赵氏把猪草筐往墙根一放，揉了揉酸痛的腰，朝灶房这边嗅了嗅，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哟，做啥了？这么香？”
那股霸道的荤香直往鼻子里钻，梦书连脚步都停住了。他连忙把背篓往墙根一卸，凑了过来：“这味儿……是炒鸡蛋？”
梦棋也赶紧把背篓一撂，使劲吸了吸鼻子，满脸惊喜：“还有猪油渣？真香啊！”
梦画倚在灶房门框上，听见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猜，忍不住笑了：“你们这鼻子，比狗还灵呢。”
梦棋被噎了一下，却不恼，笑嘻嘻地凑上来：“那你到底做啥了嘛？”
“炒鸡蛋、白菜炖油渣，还有煮红薯和杂粮糊糊。”梦画笑着报出菜名，又催促道，“别光闻了，赶紧去洗手。”
正笑着，院门又响了。田明义和田明礼一人挑着两大捆干柴走了进来，扁担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压得两人直喘气。承鸿也背着一大捆干树枝跟在后面，三人个个灰头土脸，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衣裳后背洇湿了一大片，鞋上沾满了泥巴和枯叶。
梦画一眼看见田明礼走路略微有些不对劲，连忙迎上去，皱着眉：“爹，你怎么担这么多？腿好了吗？就使这么大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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