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画也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便要去帮赵氏收拾桌上散落的竹签和空盆。
赵氏却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背，顺势将东西全接了过去。她轻轻推了推梦画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的嗔怪：“行了，快别跟着瞎忙活了。这几把你累得够呛，赶紧去洗漱，今晚早点睡。”
梦画确实累极了，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乏。她没再推辞，乖乖洗漱完便回了屋。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像是整个人都陷进了泥沼里。梦里没有堆积如山的山楂，没有沉甸甸的坛子，更没有那些算得人头昏脑涨的账目。她仿佛掉进了一团软绵绵的云朵里，舒服得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樱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几声鸡鸣，夹杂着锅碗瓢盆清脆的碰撞声。梦画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本能地想继续睡。
等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大亮了，日头高挂，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
梦画猛地坐起身，扭头一看，身边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梦书和承运早没了人影。
“坏了……”她下意识嘟囔了一句，心里猛地一紧，以为又误了起床的时辰。可脑子转了一下才想起来——今休息，不用做罐头。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又软绵绵地倒回了被窝里。可躺了一会儿，生物钟作祟，到底还是睡不着了。
梦画翻身起来，披上外衣，趿拉着鞋出了屋。
堂屋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樱锅台上被擦得干干净净，灶膛里的火早就熄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草木灰。
“娘？二伯娘？”她喊了两声，没人应。
“大姐？梦棋姐？”还是没人应。
她走出院子，左右看了看。院门虚掩着，几只母鸡在墙角悠闲地刨着土，发出“咕咕”的轻响。看来家里人都出去了。
梦画转身回灶房，揭开锅盖一看，锅里正温着一碗红薯粥，旁边搁着两个杂粮饼子，还有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她端出来就着灶台吃了，粥熬得稠乎乎的，入口绵软；饼子虽然凉了些，但嚼在嘴里满是麦香。
吃完洗了碗，梦画站在院子里，突然有点茫然。
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从早到晚不是去核就是装坛，脑子里全是山楂和罐头的流水账。现在猛地闲下来，她倒不知道干什么好了。
她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又走到堂屋里坐了一会儿，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像是个停不下来的陀螺突然被人按住了轴。
对了，兔子。
好像好久没去看兔子了。这些都是大哥他们在喂，她只偶尔瞄过几眼。
梦画抬脚往后院走。
后院的兔舍还是搬家时田明理和田明义搭的，几根木条钉的架子，顶上盖了厚厚的稻草，虽然简陋但十分结实。她蹲下身，探头往笼子里看。
几只灰兔子正挤在一起啃菜叶子，听见动静，竖起长长的耳朵朝她这边望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浚
“哟，长这么大了？”梦画有些惊讶。
她记得刚抓来那会儿，有几只兔子才巴掌大，毛茸茸的像一团团灰线团。现在这些兔子个个圆滚滚的，毛色油亮，看着就喜人。
梦画伸手摸了摸最近那只兔子的背，毛又密又滑，手感极好。兔子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任她摸着。
现在气渐凉，老养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可家里就那么三间屋子，又堆了那么多做罐头，都快没下脚的地方了。
想了一会儿，她又觉得今不该想这些。了休息就是休息，她可不想把自己逼得太紧。实在不行就卖掉一些，明年开春再养。
梦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绕过后院往外走。
出了院门是一条土路，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田埂和几棵歪脖子柳树。深秋的风干冷干冷的，吹在脸上有点刮得慌，但阳光晒着又暖融融的，冷热掺在一起，倒也不难受。
她慢悠悠地沿着路往前走，没什么目的，就是随便走走，全当散心。
路上几乎碰不到人。这个时节地里没什么活计，农人们要么在家猫着，要么去镇上找零工了。偶尔有几声狗叫从远处的村子里传来，又被风吹散了。
梦画把手揣进袖子里，踢着路边的石子，一路走一路看。路边的草都枯了，贴着地皮灰扑颇，倒是有几丛荠菜还绿着，贴地长着，叶子冻得有点发紫。她停下来看了两眼，想着开春可以来挖。
正走着，前面岔路口突然传来一阵“吧嗒、吧嗒”的沉重脚步声，还伴着粗重的喘气声。
梦画抬头一看，一个圆脸盘的丫头从岔路拐了出来。她梳着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还滴着水。她怀里抱着个大木盆，盆里堆得冒尖的湿衣裳，走几步就要往上颠一下，显然是沉得厉害。
“二丫？”梦画脱口而出。
孙二丫听见声音，费劲地从木盆旁边探出头来。一看见梦画，她眼睛刷地亮了，嗓门也跟着拔高：“梦画！哎呀，真是你啊！”
她抱着木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跑得盆里的衣裳直晃荡，差点泼出水来。
“你咋在这儿？我都好久没见你了！”孙二丫上下打量着她，嘴跟连珠炮似的，“上次去找你，你家门锁着。你在忙啥呢？怎么瘦了？”
梦画被她这一串话砸得哭笑不得，赶紧：“家里事多，忙。你这是洗衣服去了？”
“可不是嘛，攒了好几的。”孙二丫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木盆，又抬起头，“你一个人溜达啥呢？”
“今歇一，没事干，出来走走。”
孙二丫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满了笑：“那正好！走，去我家玩！我娘今蒸枣糕，蒸了一大锅，可香了！”
梦画想起搬家那会儿，孙婶子来帮忙时的热乎劲儿，还有搬家酒那自己死活拽着孙婶子来吃饭的场景，心里头一暖。孙二丫这丫头打就跟原身要好，两个人一块儿打猪草、捡柴火，形影不离的。搬到后山之后忙得脚不沾地，确实好久没见了。
“行啊，那去你家蹭块枣糕吃。”梦画笑着应了。
孙二丫高忻差点把木盆扔了，连声：“走走走！我娘要是看见你，肯定高兴坏了。她老念叨你，你好久没来了，还等过两闲了要去你家串门呢！”
她一边一边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扭头看了看梦画，不放心地嘱咐：“你跟着我就行，不用帮我端盆，盆沉。你难得歇一，可别让你干活。”
梦画被她这副处处替人着想逗笑了：“行行行，我就跟着走，当甩手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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