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院门半敞着，灶房的烟囱正吐着袅袅白烟，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特有的焦香。梦画拎着篮子踏进堂屋，就见赵氏正挽着袖子在灶台前忙活，手里托着一团绿油油的面糊，“啪”地一声熟练地甩在滚烫的锅沿上，瞬间激起一阵滋滋的轻响。
梦画把篮子往桌上一搁，看着锅里渐渐贴满的饼子，忍不住探头问道：“晚上吃野菜饼子？”
赵氏回过头，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扬了扬下巴指向旁边的灶台：“我看你做了红烧肉，又炖了骨头汤，咱们晚上吃点干的，不喝那稀溜溜的糊糊了。”
话间，赵氏的目光才落到桌上的篮子里，伸手一扒拉，竟是满满当当的核桃和红枣，不由得一愣：“哟，这都是你大姨给的？”
“核桃是大姨给的，红枣是吴奶奶硬塞的。”梦画一边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把散在篮底的核桃一颗颗捡进布袋里，又将红枣心地归拢到碗柜的瓷罐里。
赵氏看着那些东西，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又是心疼又是埋怨：“你大姨也是，自家人还这么见外，拿这么多东西……”
梦画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宽慰道：“大姨那是心疼咱们。没事，回头咱家做了好吃的，再给她们送去就是了。”
正着，承运从院子里跑了进来，围着赵氏转圈圈，鼻子使劲嗅着空气中的肉香，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娘，什么时候吃饭呀？我都快饿扁了！”
赵氏被他逗得直乐，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馋猫，马上就吃。去后院喊你哥你姐，还有你二伯他们。”
“好嘞！”承运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撒腿就往院子里跑，像阵风似的没影了。
没过多久，后院便传来一阵热闹的脚步声，大家伙儿陆陆续续进了堂屋，围着桌子坐了下来。昏黄的油灯下，桌上摆着红亮诱饶红烧肉、奶白醇厚的骨头汤，还有赵氏特意贴的野菜饼子。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扑鼻，一家人吃得格外香甜，连平日里话不多的田明礼和田明义，都忍不住多喝了两碗汤。
酒足饭饱后，夜色也渐渐深了，堂屋里的喧闹声慢慢散去，只剩下碗筷收拾的细碎声响。
梦画这一宿睡得极不踏实，满脑子都是那坛红彤彤的山楂罐头在晃悠。外头窗纸还透着灰蒙蒙的冷光，赵氏刚翻身坐起，她便一个激灵，“蹭”地一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赵氏正摸黑往身上套夹袄，冷不丁听见这动静，回头眯着眼瞅了半：“梦画？你咋也起来了？这鸡都没叫呢。”
“心里头惦记着事儿，翻来覆去睡不着。”梦画一边往身上拽衣裳，一边含糊地应着，手脚却比平时麻利了好几倍，三下五除二就套好了鞋。
“这孩子，平时不拿鞭子抽都不起。”赵氏嘟囔了一句，披上衣服推门往外走。
梦画趿拉着鞋跟在后面，到了堂屋，赵氏蹲在灶前划火柴，梦画也没去洗漱，眼神直勾勾地就往灶房最里头的那个角落飘。
灶膛里的火苗“呼”地窜了起来，映得赵氏的脸忽明忽暗。她一边往里添柴，一边忍不住扭头瞅了梦画一眼，狐疑地念叨：“起这么早，是不是惦记着墙角那坛子呢？”
没等梦画搭话，赵氏又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信：“那玩意儿能成吗？咱家祖祖辈辈都只拿它腌咸菜，你非能存鲜果子，别回头全捂馊了。”
梦画蹲在坛子边，听着赵氏的碎碎念，心里其实也在打鼓。她抿了抿嘴，没敢接话。她昨晚辗转反侧，满脑子想的都是这坛子能不能‘封得住’。
这可是她盘算好的“发家大计”：如果这老式泡菜坛子真能利用水封原理形成真空，那以后就不光能存山楂，还能做各种水果罐头。在这个没有冰箱的年代，这可是独一份的买卖！但这毕竟只是她脑子里的理论，真要实操能不能成，她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樱万一这坛子漏气，她那宏伟的“罐头致富经”可就要泡汤了。
她屏住呼吸，蹲下身，先是用指尖在坛壁上轻轻叩了叩——凉的，已经彻底凉透了。随即凑近了些，借着灶膛里透出来的火光，死死盯着坛沿那一圈水。
原本加得满满当当的水封，此刻竟然肉眼可见地少了一截！那水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渗进了盖子与坛口的缝隙里。梦画心里一喜，知道这是坛子里温度降下来了，里外有了压力差，才把水给“吸”了进去。
“真成了……”她心里猛地一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她屏住呼吸，伸出双手，捏住那个厚重的陶坛盖。手腕微微发力，试探性地往上一提——
纹丝不动。
那盖子就像是生了根，死死地“咬”在了坛子上。梦画不信邪，又咬了咬牙，手上加了把劲猛地一拽，结果盖子没开，反倒是那个沉甸甸的坛身被带得在地上“咯吱”晃了一下。
她松开手，盯着那个纹丝不动的坛盖看了好几秒，直到确认它稳如泰山，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她嘴角忍不住一点点扬了起来，最后干脆咧开了花，蹲在那儿自个儿乐了好一会儿。
“二姐，罐头做好了吗？”
承运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到坛子上了，双手撑着下巴，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子死死锁着坛沿，连眨都不眨一下。承鸿倚在不远处，面上虽还绷着那股冷淡劲儿，可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根本挪不开。梦书和梦琪更是头发蓬乱、睡眼惺忪地挤在最前头，显然是听到动静就爬起来了。
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都写着期待。
梦画拍拍手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的笑意瞬间炸开。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成了！”
“真的？能吃了？”承在一个蹦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口水差点没忍住。
梦书和梦琪对视一眼，眼里的困意一下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梦书急切地追问：“梦画，你是……这东西真成了？能拿去换钱了？”承鸿也往前迈了一步，虽然没话，但那双眼睛紧紧盯着梦画，显然也是在等这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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