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虽简单,屋里却难得地蒸腾起一股热乎劲儿。刚出锅的野菜饼子冒着白烟,那锅炖了一上午的骨头萝卜汤更是霸道,浓郁的肉香混着萝卜的清甜,直往人鼻子里钻。除了田明礼和田明义有些食不知味,其余人早已顾不得烫,围坐在一起大快朵颐。
“二姐,这汤简直绝了!”承运两只手捧着个粗瓷大碗,仰脖子“咕咚”灌下一大口,连汤带水咽下去后,还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星子。
“萝卜才是精华呢!”梦琪顾不上烫,咬了一大口吸饱了汤汁的萝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却兴奋地比划着,“炖得烂烂的,一抿就化,比直接吃肉还香!”
“嗯!连这野菜饼子好像都变好吃了!”梦书把沾满肉汤的饼子往嘴里一送,眯着眼细细咀嚼,仿佛尝到了什么稀罕美味,含糊不清地感叹“吸饱了汤汁,软乎乎的,都不用嚼!”
赵氏也跟着喝了一口,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看着这一桌子狼吞虎咽的孩子,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慢点喝,别烫着,一个个馋猫似的。”
梦画看着一家人难得的满足模样,语气轻松地道:“既然好喝,那剩下的骨头也别留着了,晚上再炖一锅。对了,我还买了些肉,晚上我做个红烧肉,把汤和肉一起给大姨他们送些过去。”
张氏一听,连忙点头附和,眼里满是赞同:“是该送,早就该送去了。你大姨平日里没少帮衬咱们,送些让他们尝尝鲜。”
饭桌上的气氛愈发融洽,梦画拿起一个野菜饼子,撕成两半,蘸饱了骨头汤塞进嘴里。她慢条斯理地嚼着,待那股鲜香咽下肚,才缓缓放下碗筷,看向田明礼:“二伯,等下吃完饭,劳烦你去趟村长家,问问这地契更名过户要去哪里办,需要准备哪些文书,大概得花多少银子。”
田明义正端着碗喝汤,闻言手一顿,碗沿磕在桌上发出轻响。没等他回过神来,梦画已经转向承鸿吩咐道:“大哥,爹腿脚不便,你明跟着二伯一起去,今来不及跑这一趟。明务必把地契的事落实了。”
“哎呀,不用换吧?”赵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地契都拿回来了,搁咱自己手里不就行了?还换它干啥,平白多费那个功夫。”
张氏也跟着点头,附和道:“就是,地契在咱手里,地就是咱的。换不换的能咋的?还白花钱,怪可惜的。”
看着几个不以为然的大人,梦画没急着反驳。她目光一转,落在了梦书、承鸿和梦琪身上:“大哥、大姐,还有梦琪姐,你们觉得呢?这地契,到底该不该换?”
这突如其来的点名让几人猛地一愣,显然没料到这种关乎全家生计的大事,还会征询他们的意见,一时都有些发懵,互相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如何接话。
梦画也不催促,目光在三人脸上温和地扫了一圈,耐心地等着。
梦书无意间对上她的视线,显得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声嘟囔道:“要是……要是花的钱多,就不用换了吧?地契在咱手里,应该就没事了。咱家刚分家,哪儿哪儿都要用钱……”
梦画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目光却转向了一旁的承鸿。
承鸿若有所思地摩挲着碗沿,半晌才开口:“还是……换了吧。地契上名字对了,以后缴税也方便,省得里正那边扯皮。现在不换,以后想换的时候,不定更麻烦。
“那还用!”梦琪早就忍不住了,眼睛一瞪,开口道:“肯定要换啊!地契现在虽然在咱手里,可户头还是爷的。万一爷他们以后反悔了怎么办?非这地契是咱们偷的,或者耍赖皮不认账呢?到时候咱们有理也不清!反正我是不信他们!”
梦画听着,微微颔首。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们得都有道理。大姐是心疼钱,怕家里刚分家开销大;大哥是想得长远,图个以后缴税省事;梦琪姐顾虑得最深,怕的是以后爷爷奶奶那边反悔,落人口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过日子确实要精打细算,但这笔钱不能省。大姐怕花钱,可若是为了省这点钱,日后让爷爷他们拿捏住把柄,那才是吃了大亏。地契换到咱自己名下,往后不管种地还是缴税,都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理,更不出闲话。”
一番话得在情在理,赵氏和张氏对视一眼,虽还有些心疼钱,但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便不再吭声。梦画见事情定下,神色缓和下来,不紧不慢地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汤,这才拿帕子擦了擦嘴。
刚擦完嘴,承运就把碗往桌上一搁,像个炮弹似的窜到她跟前,拽着袖子直晃:“二姐,饭也吃完了,该做糖葫芦了吧?你答应我的!”梦画由着他晃了两下,才抽出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急什么,东西还没收拾完呢。”
承运哪肯依,拽着她就往外面走。梦画被他拖着出了堂屋,一抬头,愣住了——
院子墙角并排摆着两个大背篓,满满当当的全是山楂,红彤彤的,挤挤挨挨,像两堆火苗。旁边还有半个背篓的野梨子,黄中带绿,个头不大,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么多?”梦画蹲下来,伸手翻了翻。这些山楂个头明显比后世那种改良过的要一圈,圆滚滚的像野李子,皮上也带着些风吹日晒留下的褐色斑点。“我还以为这个季节没多少了呢,你们把树薅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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