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柜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指虚点零吴亮：“你呀……”话音未落，梦画已经从旁边凑了过来。
她双手扒着高高的柜台边缘，踮起脚尖，仰着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冲陈掌柜甜甜一笑，：“陈伯伯，您可别听我大姨夫瞎夸。这哪是我厉害呀，分明是您疼我，看我跑得满头大汗，特意高抬贵手赏口饭吃呢！”
陈掌柜一愣，低头看她，只见这丫头眼睛亮得像星星，透着股机灵劲儿。
梦画眨了眨眼，声音软糯糯的，像裹了层蜜糖：“您这么大个掌柜，日进斗金的，肯坐下来跟我这么个丫头片子商量价钱，那哪里是我讲下来的？分明是您让着我的。您是看我大姨夫的面子，也是心疼我们乡下人跑一趟不容易，故意抬的价，好让我们多卖几个铜板。这份心意，梦画心里明白。”
她着，抿嘴笑了笑，脑袋上扎着的两只羊角辫跟着晃了晃：“我就算再能会道，您要是不点头，那也是一文钱都多要不来的。所以到底，不是梦画厉害，是陈伯伯您厚道，心善！”
陈掌柜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块。他指着梦画，冲吴亮道：“吴老弟，你这侄女了不得，了不得！夸了自己还不算，把我架得高高的，末了还不忘拍你一记马屁——这一套一套的，环环相扣，比我见过的老行商还精！”
吴亮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嘴角高高扬起，眼角的笑纹里都透着得意。他伸手拍了拍梦画的肩膀，又转向陈掌柜，语气里满是自豪：“那是！我这侄女打就是个鬼灵精！”
梦画闻言，也不扭捏，反而笑得更甜了，她上前半步，脆生生地道：“陈伯伯，下次我采到好的山货，还来找您，到时候您可别嫌我烦。”
陈掌柜笑着摆手：“不嫌不嫌，你来一次，我这铺子里就热闹一次。巴不得你来呢！”
田明礼坐在椅子上，看着闺女三言两语把掌柜哄得眉开眼笑，心里头那点紧张早就散了，只剩下满肚子的不上来的滋味。他扭头看了田明义一眼，田明义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了一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这丫头，往后怕是了不得。
就在这时，陈掌柜爽朗的笑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行啦，别愣着了！”他冲六子一挥手，神色痛快，“既然价钱谈拢了，就赶紧称货！”
得了吩咐，六子立刻应了一声，转身从墙角拖过来一杆粗壮的枣木大秤，又寻了个空箩筐来。他先将箩筐挂在秤钩上，自己提溜着秤纽往起一站，待那沉甸甸的筐子离霖，便挪动秤砣，眯眼瞅准了秤星，高声报数：“空筐，三斤二两！”
接着，他将两个背篓里的木耳哗啦啦全倒进箩筐，再次提起大秤。秤砣顺着秤杆滑出去老远，他反复掂量了两回，才稳住身形喊道：“连筐带木耳，二十斤整！”
他放下秤，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随即对掌柜的道：“掌柜的，毛重二十斤，刨去三斤二两的筐皮，净重是十六斤八两”
陈掌柜点点头，手指搭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拨了一阵，算盘珠子上下翻飞，片刻后他将算盘一转，亮出盘面：“八钱一斤，一共十三两四百四十文。”
他从柜台里取出一沓票据，提笔填上数目，随后从笔筒旁摸出一方私章，在红泥盒里轻轻一按，“啪”地一声盖在了落款处，吹了吹印泥，递了过来。
吴亮随手接过，看都没看，转身就递给了田明礼。
田明礼双手接过，心翼翼地展开，低头细细审视起来。只见上面的楷写得清清楚楚：木耳十六斤八两，八钱一斤，共计十三两四百四十文。确认账目分毫不差，他这才松了口气，郑重地点零头。
这一幕落在陈掌柜眼里，让他微微一愣。他看看那边大大咧咧的吴亮，又看看这边郑重其事的田明礼，语气里不由得带上几分意外：“田老弟，识字？”
田明礼闻言，有些局促地点零头：“识得几个。早些年读过几私塾。”
陈掌柜轻轻“哦”了一声，眼里的神色变了变，既像是意外，又像是释然。他正欲再两句，目光无意间扫过柜台边，忽然顿住了。
只见梦画正趁着大人话的功夫，悄悄趴在柜台沿上，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那张票据上瞟。那繁体字的写法跟她前世学的楷书虽有出入，但她连蒙带猜，竟也认得七七八八。看完后，她没吭声，只抿着嘴，默默把那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让陈掌柜哑然失笑。他看了看那边拿着票据的田明礼，又看看这就快成精的丫头，感慨道：“怪不得。我这丫头怎么这般通透，原来根子在你这儿。”
完，他又低头看向梦画，眼神里多了几分兴味：“怎么，丫头，你也认得这上面的字？”
梦画心头一跳，立马敛去眼底的精光，装作懵懂地摇了摇头。
陈掌柜轻轻“哦”了一声，目光在梦画脸上停了片刻，又转向田明礼，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神色认真起来。
“田老弟，我本不该多嘴，可这话不心里不痛快。”他指尖敲了敲柜台，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你这丫头，非池中物。这番话绝非客套，而是我的肺腑之言。”
他顿了顿，神色更严肃了几分：“寻常姑娘家，大字不识也就罢了，可这丫头将来注定不凡。既然你读过书，是明白人，就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莫要因为短视，误了孩子的造化。”
陈掌柜放下茶盏，声音沉了几分：“趁她还，你抽空教她多认几个字。将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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