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声音又高了八度：“我可不稀罕去！分了家就是两家人，去吃那顿饭干啥？给他们做脸？我呸！”她啐了一口，随即又冷笑起来，“我可告诉你，一会儿他们要是真来了，你也别给好脸。分家的时候恨不得跟咱们撇清关系，现在又来请，装什么孝子贤孙？”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指腹摩挲着没点火的烟袋杆，目光掠过门口又垂下，喉结动了动却没出声。老太太拿眼角斜他，嘴角往下撇着，像揣着一肚子没处发的火。
“不来正好,我本来也不想去。那破席有什么好吃的？赵家带来的那点东西,我怕吃了闹肚子。”
田明礼站在门口，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他心里头翻江倒海。他抬手敲了敲门框，喉咙动了动，喊了一声：“爹，娘，席摆好了，来接你们过去。”
老太太猛地转过身，看见门口的两个人，愣了一下。可下一秒，她就把脸一扭，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哼了一声：“哟，还真来了？我当你们把爹娘忘了呢。这会儿才来，是席都摆好了，缺两个凑数的？”
老爷子把烟袋杆子往桌上一搁，慢吞吞地站起身，脸上木木的，看不出啥情绪。
老太太还坐在炕沿上，屁股都没挪一下。
田明礼瞅瞅老爷子，又瞅瞅老太太，心翼翼地问了句：“娘，您不去？”
老太太把脸扭到一边，眼皮都不抬：“不去。这会儿才来，早干啥去了？”
田明礼张了张嘴，话堵在嗓子眼，半没挤出来。
田明义站在后头，闷声闷气地接了句：“那……那我们先过去了，席还等着开呢。”完，伸手扯了扯田明礼的袖子。
田明礼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再吭声，跟着田明义转身往外走。
两个饶脚步声越来越远,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吱呀一声关上。
老太太坐在炕沿上，脸都气青了。
“真走了？”
她“腾”地站起来，几步冲到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瞅——院子里空落落的，连个人影都没剩下。
“两个白眼狼！我就而已，还真走啊？！”
她站在门口骂了好半晌，越骂越上火，可那俩人早走没影了，哪能听见？
“不去就不去，当我稀罕那顿饭？”
她一甩袖子，气呼呼地转身回了屋，那副憋着气的模样，像是要把炕席都坐烂。
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依旧没冒烟。老太太一个人坐在炕沿上，嘴里骂骂咧咧的。
山脚老屋院子里。
男人那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上首位置坐着里正和赵一刀，两人抽着烟袋，正低声着什么。黄老栓和孙旺在里正下手二席坐着，靠着桌沿闲聊。赵一刀下首的三席坐着赵大山，吴亮和田明志。只末席三个位置空着。
灶房里，林氏正把最后一道菜出锅，张氏在旁边盛汤。郑氏在旁边张罗着摆菜，一边摆一边冲赵氏喊。
“秀儿,差不多了,人都齐了没？”
赵氏往男人那桌看了一眼,又往院门口张望。
“再等等,孩子他爷还没来呢。”
话音刚落,院门口出现了两个身影——田老头走在前面,后头跟着田明礼和田明义。
赵一刀把烟袋往桌上一搁，眼睛却瞟着下首的田明志。嗓门敞亮地开了口。
“老四，你爹搁家忙活啥呢？儿子搬家酒这样的大事,也不来早点帮着张罗张罗。”
田明志正拿着烟袋抽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差点呛着。他放烟袋干笑了两声,眼神往田老头那边飘。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
田老头的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赵一刀又接上了话。
“我还以为亲家有啥要紧事呢,这都快开席了才来。来来来,快坐快坐,”
他嘴上着客气话，下巴却朝下首那个空位点零。“就等你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田老头的脚步顿了顿，顺着赵一刀的目光看过去——桌子都坐满了，只上席对面的末席空着。他脸上的肉抽了抽，嘴角往下撇，眼神中闪过一丝尴尬与不悦。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是该上前落座，还是该找个借口离开。
里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子里明灭的火光映着他古井无波的脸，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孙旺和黄老栓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默契地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吴亮嘴角憋着一丝坏笑，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捅了捅身旁的赵大山。
赵一刀像是猛然间想起了什么，抬手在自己脑门上“啪”地拍了一记，声音里满是夸张的懊恼：“瞧我这记性！这几忙得脚不沾地，脑子都成浆糊了！”话音未落，他已绕过八仙桌，几步跨到田老头跟前，不由分地攥住他的胳膊，脸上的笑容十分热络。
“亲家，来来来，您可是头一遭来，这首席的位置，什么也得您来坐！”他一边，一边手上加力，半推半就地要把田老头往那上席按。嘴里更是滔滔不绝：“我跟您不一样，我在这儿都忙活好几了，跟自个儿家似的，坐哪儿不是坐？您可是贵客，这位置，非您莫属！”
他完，一转身，径直朝末席走去。
吴亮见状刚要起身让座，赵大山已经抢先一步站起来，按住他的肩膀。
“亮子你就在这儿坐着，陪着田四弟好好喝两杯。田四弟今儿个一早就来了，咱们光顾着干活，也没顾上招呼他。”他着，自己绕过桌子，走到下首空位坐下，又冲吴亮补了一句，“田四弟干坐了一上午，我们这会儿总算得空了，你陪他多喝两杯。”
吴亮眨眨眼，笑着应了一声：“行，大山哥你放心，我陪四弟好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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