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一边从篮子里往外拿东西,一边对赵氏:“秀儿,你姐夫虽然不是专业的泥瓦匠,但修修补补的粗活还能干。”
赵氏心里暖烘烘的,一边帮着整理东西,一边:“姐夫,这怎么好意思,让你你们又出东西有出力,干这么重的活。”
“自家亲戚,啥外道话。”吴亮摆摆手,把镰刀别在腰后,“老二,待会儿你跟我一起去割芦苇,两个人快些。这变就变,得赶在入冬前把房子弄好。”
田明礼点点头:“行,姐夫,听你的。”
田梦画正蹲在边上拔草,听见这话,眼睛一亮,蹭地站起来跑过去。
“爹,大姨父,我也想去看看!”
田明礼低头看她,愣了愣。
“你去干啥?那沟里不好走,全是泥。”
田梦画眨巴眨巴眼。
“我就去看看,保证不乱跑。不定还能帮你们搭把手呢。”
田承运一听,也跟着凑过来,拽着田明礼的衣角。
“爹,我也去我也去!”
田梦画又扭头看向田承鸿。
“哥,你去不去?”
田承鸿蹲在另一边,正埋头拔草,头也不抬地摇了摇。
“不去。我拔草。”
田梦画也不勉强,拉着田承阅手就要跟着走。
林氏在旁边看见了,笑呵呵地摆摆手。
“去吧去吧,都去玩吧。这院里用不上你们几个不点,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吴亮听见了,把镰刀往肩上一扛,笑呵呵地冲几个孩子招招手。
“都去都去,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他冲田梦画挤挤眼,“运气好不定还能捡着野鸭蛋呢,回去让你娘给你们蒸蛋羹吃。”
田梦画眼睛一下子亮得跟灯笼似的。
“真的?这儿有野鸭?”
吴亮点点头。
“后山沟那片芦苇荡,每年都有野鸭来落脚。这会儿虽冷了,不定还能捡着鸭蛋。”
田承运一听,兴奋得直蹦。
“我要捡野鸭蛋!我要捡野鸭蛋!”
田承鸿蹲在那边拔草,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头往这边瞄了一眼。他嘴巴动了动,想什么,又低头继续拔草了。
林氏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行了行了,快去吧。别耽误功夫,早点割完早点回来。”
吴亮领着几个孩子往后山沟走。田明礼跟在后头拉着板车。
穿过一片杂木林,地势渐渐低下去,眼前豁然开朗。
好大一片芦苇荡。
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的,黄褐色的杆子挤挤挨挨地立着,顶上顶着灰白的芦花,风一吹,芦花就晃晃悠悠地飘起来,像下雪似的。有些芦苇已经枯了,杆子弯下来,跟旁边的芦苇缠在一块儿。还有些倒在水里,只露出半截杆子,上面长着青苔。
一条弯弯曲曲的溪从芦苇荡中间穿过,水不深,清清亮亮的,能看见底下的沙石和枯叶。溪边长着些矮矮的灌木,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着。
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草腥味儿,混着泥土的气息。脚底下是软软的淤泥,踩上去噗叽噗叽响。
田梦画站在边上,眯着眼往里看。芦苇荡深处黑黢黢的,风一吹,芦花摇啊摇,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田承运拽着她的袖子,声问:“姐,野鸭在哪儿呢?”
梦画不怀好意地笑道:“这个时节啊,野鸭大多已经飞南方过冬去了。”
田承运脸果然一下子垮下来。
“啊?那捡不着了?”
吴亮笑了,用镰刀指了指芦苇荡深处。
“急啥?大部队走了,也常有落单的。要么是老弱飞不动的,要么是贪吃没跟上队伍的。运气好,不定能碰上。”
田承运眼睛又亮起来。
“真的?”
“真的。”吴亮点点头,“不过落单的野鸭都精得很,听见动静就跑。你们待会儿走路轻点,别咋咋呼呼的。”
田承运赶紧捂住嘴,用力点头。
田梦画跟在后头,踩在软软的淤泥上,眼睛四处打量着。芦苇杆子挤挤挨挨的,风一吹,芦花就簌簌地往下掉。远处黑黢黢的,看不清里头有什么。
溪哗哗地流着。
吴亮挥起镰刀,砍倒几根挡路的芦苇,开出一条径。芦腹下的时候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鸟,扑棱棱地从芦苇丛里飞起来。
“行了,就这儿。”吴亮停下来,四处看了看,“芦苇够密,够老,正好能用。老三,咱俩从这片开始割,先割够一捆。”
田明礼点点头,挽起袖子,拎着镰刀走到另一边。
“梦画,你带着弟弟就在附近转转,别跑远。”吴亮冲两个孩子喊了一声,“就在这片割过的地方找,别往里钻,里头泥深。”
田梦画应了一声,拉着田承阅手,开始在芦苇丛里转悠。
地上全是割剩下的芦苇茬子,一截一截的,踩上去硬邦邦的。还有些倒下的芦苇杆,横七竖柏躺着,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田承酝着头,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把地皮都翻过来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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