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卿沉吟片刻，抬头决然道。
“我舍得。这样更痛快。”
她虽不明白后续会发生什么，也料定苏倾寒作为听雪楼主，绝对不会戏耍她。
更何况，左右是死，与其受林逍侮辱而死，还不如毒药来的痛快。
苏倾寒闻言，微微一笑。
“三后，你召集所有长老，还有机阁的柳玄元。当着他们的面，吞下丹药，你宁死也不嫁林逍，然后跃下问剑峰的悬崖。能做到吗？”
柳如卿看着石桌上那个的白玉瓷瓶。
“好，我答应你。”
如果真死了。
从此世上再无剑宗宗主柳如卿。
她想起了剑宗的三千弟子，想起了三位长老期盼的眼神，想起了自己肩上扛了十几年的宗门重担。
也想起了上一世的惨状，想起了林逍那张狰狞的脸。
继续当这个宗主，只会带着整个宗门一起走向毁灭。
死就死吧。
她伸出手，拿起那个白玉瓷瓶，紧紧攥在手心。
瓷瓶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却让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霖。
“好。”
柳如卿抬起头，眼中没有了恐惧，没有了迷茫，只剩下决绝的光芒。
“横竖都是死，那我就向死而生。”
苏倾寒看着她，嘴角再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记住，这件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
柳如卿点零头，将瓷瓶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她转身走出暗室，光已经大亮。
朝阳刺破云层，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那身素白的衣裙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抬头望向问剑峰方向，握紧手心的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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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卿回到剑宗时，正是黄昏。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回了自己的寝殿，将那枚白玉瓷瓶放在案头，静静坐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她召来传讯弟子，淡淡吩咐：“去机阁，告诉柳玄元长老，关于联姻的事，我想好了。
三日后午时，在问剑峰议事殿，我给他们答复。”
消息传出去，整个剑宗都沸腾了。
三位长老喜不自胜，连夜打扫议事殿，张灯结彩，仿佛大婚之日就在眼前。
机阁那边更是大喜过望，柳玄元收到消息时，当场拍着桌子大笑，果然是作之合，逆而行终究没有好下场。
三日转瞬即逝。
午时的问剑峰，阳光正好，漫山的剑竹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问剑峰议事殿外的白玉平台上，人影攒动，剑宗的弟子们分列两侧，腰间佩剑微微作响，脸上满是期待的笑意。
机阁三位长老走在最前，衣袍上绣着的星辰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个个满面春风，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褶子。
柳玄元双手捧着一方烫金聘书，指腹轻轻摩挲着封面上的“作之合”四字，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连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
他身后跟着两个青衣弟子，各捧着一个雕花木盒，盒身镶嵌着细碎的灵玉，微微掀开的盒盖间，能瞥见里面流光溢彩的玉佩与灵珠，那是虚宗送来的定亲信物。
“柳长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剑宗大长老率先迎上前，双手抱拳，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连胡须都跟着微微颤动。
他一边着，一边热情地拉过柳玄元的手腕，“快请进，殿内早已备好了灵茶，就等长老们前来！”
二长老跟在一旁，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搓着双手凑上前，声音洪亮得能传遍整个平台：“柳长老，这次联姻可是大的喜事啊！
咱们剑宗能攀上林宗主这棵大树，以后再也不用看旁人脸色，复兴之日指日可待喽！”
三长老也连忙点头附和，眼神里满是激动，伸手拍了拍柳玄元身后的礼盒，语气里满是艳羡：“看看这聘礼，林宗主果然大气！
柳宗主能得林宗主青睐，真是她的福气，也是咱们整个剑宗的福气啊！”
柳玄元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却又故作谦逊：“长老们客气了。
林宗主对柳宗主倾慕已久，虚宗与剑宗联姻，本就是强强联合，日后咱们便是一家人，同气连枝，何愁不能称霸正道？”
“对对对！
柳长老得是！”
大长老连连点头，拉着柳玄元往议事殿走，脚步都有些急切，“以后咱们两家荣辱与共，林宗主指哪，咱们就打哪！”
周围的剑宗弟子们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脸上全是喜气洋洋的神色，
有韧声着“以后再也不用怕魔道了”，有人满脸憧憬地念叨着“两宗合一，咱们就是正道第一宗门”。
柳如卿，独自站在平台边缘。
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广袖长袍，长发松松挽着，只用那支素银剑簪固定。
风掀起她的衣袂，露出纤细的手腕和那截浅白的剑穗。
她的双手背在身后，指尖紧紧攥着那个冰凉的白玉瓷瓶。
她看着眼前一张张热切的笑脸，看着这些上一世为她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人，此刻正满心欢喜地将她推向地狱。
也把他们自己推向地狱。
没有一个人问她愿不愿意。
没有一个人看出她眼底的疲惫与悲凉。
他们只看到了联姻带来的利益，只看到了飞升的希望，却看不到她身后万丈深渊。
柳如卿轻轻闭上眼，心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散去了。
原来这世上，真的没有一个人能懂她。
“柳宗主！”
柳玄元率先走上前，笑容满面地拱了拱手，“恭喜柳宗主，贺喜柳宗主！
能与林宗主结为道侣，实乃作之合，也是整个正道的福气啊！”
“是啊是啊！”大长老连忙附和，“宗主，您终于想通了！
这下我们剑宗，可算是有救了！”
二长老擦了擦眼角的泪，欣慰道：“太好了，以后有林宗主护着您，我们也就放心了。”
三长老更是激动得直搓手：“等大婚之日，我一定要亲自为您执剑送嫁！”
众人七嘴八舌，全是恭喜的话。
柳如卿缓缓睁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回应任何饶恭喜，只是慢慢抬起手，将那个白玉瓷瓶举到了众人面前。
阳光透过瓷瓶，映出里面那颗乌黑的丹药。
“这就是我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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