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头目第一个察觉到了不对劲。
前方的密林忽然剧烈晃动,两道庞大的黑影从树冠间一跃而出,落地时震得地面碎石簌簌弹起。
一头是浑身覆盖黑鳞的独角蟒,竖瞳里翻涌着暗红色的凶光。
另一头是背生双翼的赤纹虎,落地时前爪在地面上犁出两道焦黑的爪痕。两头妖兽并排站在追兵前方不到二十丈的位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妖兽!”追兵头目厉声喝道。
“这儿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些妖兽境界不低,大家心。”
众修士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反应快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有人掐诀引动木系束缚术,有人拔刀凝聚火系刀罡,有人祭出本命法宝悬在头顶蓄势待发。
追兵头目率先出手,一道火系术法化作赤色巨蟒朝独角蟒轰过去,紧接着木系术法拧成的藤蔓巨网从而降罩住了赤纹虎。
法宝砸在妖兽身上迸发出刺目的光芒,鳞片碎裂、虎毛烧焦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困住它!别让它跑了!”追兵头目吼道。
“一起上,灭了它。”
修士毫无保留地倾泻火力,五行术法的光芒在山谷里炸成一片。
独角蟒在一道又一道火系术法的轰击下终于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尾巴在碎石堆里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赤纹虎紧随其后,被木系束缚术捆住四肢后被数件法宝同时击中要害,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后瘫软在地。
追兵头目喘了口气,抹掉脸上的血污,走过去想确认猎物已死。
他走到独角蟒跟前,掏出腰间短刀准备切下妖丹。然后他发现那具尸体正在发生变化。
黑色鳞片像被风吹走的灰烬一样从皮肤上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道袍;竖瞳里的暗红色褪去,露出一个人类修士失去焦距的眼球。
他低头看着那张脸,干净、年轻,是他认得的脸。这人是他同门师弟,三年前入门,术法考核时排在他那一组第一名。现在胸口被他引以为傲的火蟒术轰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追兵头目的手开始发抖。
另一边那头赤纹虎的尸体也在以同样的方式还原,双翼化作手臂,虎毛褪去后露出另一个追兵同伴沾满血污的脸。他的脖子上还缠着木系术法的藤蔓,胸膛被数件法宝贯穿。
“邪门……”
“是幻术,我们都中计了。”
“刚才不是妖兽,是我们同门师兄弟。”
追兵头目跪在师弟的尸体旁,手上沾满了同门的血。
他身后的手下们已经开始互相拉开距离,每个人都在用陌生的眼光打量同伴,刚才那场合力击杀让他们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是谁,有种的出来,真刀真枪地干。”
“我怀疑,我们被困住了,是迷幻阵。”
众人都是一惊,能同时算计这么多合体期修士的,那得是多高的修为。
苏倾寒站在藏边缘,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十个活人,还有两个死的不能再死的死人。
十个活饶眼神已经和踏入荒谷前完全不同了。
她见过无数种战斗方式,正面碾压、暗杀、毒杀、阵杀。
但从没见过这种。不需要亲自动手,甚至不需要阵法直接攻击,只用一撮致幻粉末,就让十二个训练有素的合体期修士在极短时间内自相残杀。
他们的战斗意识还在,法术威力也没减弱,只是把彼幢成了妖兽。这不是战斗,是把敌饶心智变成了武器。
她转过头看着陈宴。这个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旧茶杯、膝盖上放着青瓷瓶的男人,正在往玉简上记录实验数据。
他对刚才那一幕的反应,像一个老农在观察新配方的杀虫药——有效,但效果还不够稳定,下次再调整一下配方。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怎么了。”
“你刚才 是怎么做到的?”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试药。”他把玉简收回怀里,“效果一般。下次再改良。”
“你用一撮粉末让十二个修士自相残杀。你管这叫效果一般。”
“死了两个,效果太差了,并且他们还能识别出来中了幻术,需要加强才行呀。”他站起来,把空茶杯放在窗台上。
苏倾寒一阵无语。
她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比刚才那场自相残杀更剧烈的冲击。
她之前已经接受了他很强这个事实。
他的阵法困住了追兵,他的九转归元丹解了她体内的蚀灵散,这些都可以用隐世大能的框架来解释。
一撮粉末让合体期修士自相残杀,他坐在门槛上拿他们当试药对象,他唯一不满意的是死的人不够多、数据不完整。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这个问题她不是第一次问,但这一次她需要更多解释,需要超出他之前给过的全部回答。
陈宴看了她一眼,心中大乐。
越是惊动地的手段,越要云淡风轻,用碾压认知的平常心,才能彻底击穿她的防备,让她主动好奇、主动沦陷。
他很平静地给出了答案。
“死过太多次的人。”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死了太多次之后,死活的标准会跟正常人不太一样。我是他们的死活。他们在我眼里已经死过很多次了。在不同的循环里,在不同的地方,死于不同的原因。这一次只是换了一个新的数据点。”
“我不懂你在什么。”苏倾寒是真的听不懂。
陈宴站起来,走到藏边缘,负手而立。
穿越者,有现代知识,又在书中活过百次老怪物的话,圣女楼主听不懂,一点也不稀奇。
高冷女人看来很吃吃这一套,不讨好、不解释、不刻意,只用实力和神秘感吊着她,让她一步步主动靠近,彻底放下身段。
“慢慢你就明白了。”陈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在他看来,书中人物,包括他都是被困在这本书里的。
这一世,他决定把自己藏起来,或许这样就不用在书中轮回。
阳光落在陈宴的肩头,周围是菜畦、石屋,是一片和刚才那场血腥完全无关的宁静。
苏倾寒不懂,又觉得他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满园的灵植和极品 的丹药,她现在也无法理解。
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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