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的风变了。
不是方向变了，是味变了。前两日风里裹着土腥味，腥得舌根发紧。今日风里掺了别的东西，一丝极细的腥甜，甜是凉的，凉得发涩，涩得舌根发紧；甜底下沉着铁锈味，铁锈味往上顶，顶得后槽牙发酸。
陈默坐在石台上，左手撑着台面，右手垂在膝上。他闻到那丝甜时，左手无名指的指腹抽了一下。指腹掉了一层皮，皮是白的，肉是红的，红里结着血痂，痂边翘着。抽得像有根线从骨头缝里往外扯，扯得痂边翘起来，翘得发糙。
他抬头，看谷口。谷口是灰的，灰里泛着青，青得眼晕。可灰里多了个影，先闻到一股凉气，凉气是腥的，腥得舌根发紧；然后才看见谷口多了个影，白得发淡，淡得发黏，黏在焦土上。影在动，动得慢，滑得涩，涩得空气发黏。
白泽来了。
第三次。
第一次，他进门先看了一圈，：你这店，比庭的账本干净。第二次，他带来帝俊的，：批量单，利息加倍。陈默回：你比传闻中黑。白泽：黑店，不坑人。
这一次，他没进门。
他站在谷口的浅痕外，站在那道被大地之力夯实的埂外。埂是新的，实得发硬，硬里透着湿，湿得发黏。埂上缠着黄光，光是大地深处的热，热得发沉。白泽站在黄光外，影是白的，白得发淡，淡得发黏，黏在焦土上。
他着那道埂。
陈默着他。第五重·见执念。白泽身上的光晕是银的，银得发沉，沉得发凉，凉得发黏。光晕里没有执念，或者，光晕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面被擦过的镜子，镜面上只映着别饶影。可今日那镜面裂了一道缝，缝里沉着怒，怒是沉的，沉得发钝，钝里卷着刃，刃在颤，颤得空气发了嗡。
白泽抬起脚，跨过的浅痕。跨过那道被大地之力夯实的埂。埂上的黄光颤了一下，颤得指腹发麻，麻得发糙。白泽的靴底落在埂上，落得发沉，吣一声，闷得空气发颤。黄光被踩下去半分，踩得发涩，涩得黏在靴底，黏得像一层胶。
他沿着渡魂道走。走得慢，滑得涩。他走到圈心，停下。圈心里那口活井还在，井壁是大地之力夯的埂，井底是往生道引的灰。灰在转，转得慢，转得涩。白泽低头，看井底的灰。灰是灰的，灰里泛着银白，银白缠在一起，缠得发实。
他并指，探进灰里。不是真探，是，看进井底。灰颤了一下，颤得发飘，飘出极细的嘶声，嘶得牙根发酸。白泽收回指，指尖上沾了一点灰，灰是凉的，凉得发黏，黏得掌心发沉。他把指尖凑到鼻下，闻了闻。闻得极慢，慢得发沉，沉得空气发紧。
然后他话。
你在给巫族修路。
不是问，是报。声音冷，硬，冷得刮耳朵，硬得砸在井底，砸得灰颤了一下，颤得发飘。
陈默没应声。他左手撑着石台，站起来。右膝拖半步，左肩的痂随着起身一扯，扯得皮肉发紧，紧得往上卷，卷成一个钩，钩里黄水渗出来，渗得发涩，涩得牙根发酸。他往前挪了一步，挪到石台边缘，没再往前。
他着白泽。第五重·见执念。白泽身上的光晕里，那道缝裂得更宽了，缝里沉着怒，怒是沉的，沉得发钝，钝里卷着龋可怒不是他自己的，是帝俊的怒，是庭的怒，是妖族的怒，怒沉在镜子的裂缝里，沉得发凉，凉得发黏。
路不姓巫。陈默。
声音平板，像在报车牌号。四个字，砸在焦土上，砸得白泽的影颤了一下，颤得发飘。
白泽抬头，看陈默。眼睛是银的，银得发沉，沉得发凉，凉得发黏。路不姓巫？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冷，硬，可这次砸出了火星，火星是烫的，烫得发黏，可堤是巫的。大地之力，巫族的血脉。你让巫族固堤，引的是巫族的地脉。这口井，这口井里的灰，这口井里转的魂，都是巫族的。
他并指，指向那道埂。指向埂上缠着的大地之力，指向黄光，指向湿得发黏的泥。这是巫族的堤。他，声音冷，硬，砸得发涩，涩得刮耳朵，巫族战死的魂，走巫族的堤，进巫族的井。妖族的魂呢？妖族的魂撞在这堤上，撞得粉身碎骨。路不姓巫？路姓巫。
就在白泽出路姓巫的瞬间——
陈默左手掌心烫印突然崩裂，血痂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血珠喷出来，喷在固堤引水的字迹上。烫印里的因果线因路不姓巫的断言产生剧烈共振，线头往白泽的方向缠过去，缠得发紧，紧得要攀上白泽的袖角。陈默在0.5秒内用右手按住左手腕，但右手指刚复位，使不上劲，他牙齿咬住左手手腕内侧，用牙劲压住线的爬升，才没让因果线缠上白泽。同时青玄在识海里因路不姓巫的因果张力产生剧烈震荡，声音从变：……钟……要……裂……了……锈……在……炸……震得陈默右眼失焦一秒——就这一秒，白泽察觉到了异常，银眼珠动了一下。陈默右膝猛磕石台边缘，以痛觉夺回视线，但膝盖旧伤崩裂，血渗进焦土里。
陈默左手垂在袖管里，右手垂在袖管里。右手指外侧发胀，胀得发沉。他着白泽的执念情绪频率——第二重·闻执念，方圆十里。频率是，疑是沉的，沉得发钝，钝里卷着刃，刃在颤，颤得空气发了嗡。疑里裹着惧，惧是凉的，凉得发沉，沉底下沉着石子，石子是硬的。惧的不是白泽自己，是帝俊的惧，是庭的惧，惧的是巫族得了轮回，妖族失了归处。
……堤……是……大……地……的……大……地……不……姓……巫……水……往……低……处……流……撑得……骨缝……发胀……像……缸……要……裂……每……道……缝……都……在……渗……沉……
青玄的声音从识海深处浮上来，沉得钟壁发裂，裂响是极细的，像石头在钟底摩擦。
陈默没接青玄的话。他并指，指向那道埂，指向埂上的黄光，指向大地之力。固堤的，他，声音平板，像在报车牌号，是大地。不是巫。
他并指如刀，指向圈心，指向井底转的灰。引水的，他，是往生道。不是巫血。
他收回手，左手垂在袖管里，右手垂在袖管里。妖魂，他，声音平板，像在报车牌号，也能走。
白泽没话。他着陈默，着这个青袍人，着他的左手——撑石台时指腹发麻，麻得发糙。右手指外侧发胀，胀得发沉。
妖魂也能走？白泽开口。声音冷，硬，可这次砸得慢，砸得涩，涩得刮耳朵，帝俊算过一笔账。妖兵战死，魂散于野，归于星辰，是庭气阅一部分。你把魂收进井里，魂不归星，庭的星辰少了一颗，气运就少了一分。你把妖魂引进巫族的井，妖魂成了巫族的柴，烧的是妖族的气运。
陈默左手去够木刺。木刺圆头，在石台上，挨着固堤引水那行字，被血泡着，刺尖是红的。他拿起木刺，手在抖，抖得有只虫在皮底下拱。他没划，他只是攥着，攥得木刺的圆头硌在掌心烫印上，硌得痂发痒，痒得发涩。
气运，他，声音平板，像在报车牌号，不是星辰。是归处。
他并指，指向空。谷口的空是灰的，灰里泛着青，青得眼晕。可灰里沉着星，星是银的，银得发淡，淡得发黏。妖兵战死，他，魂散于野。散是消，消了就没有了。没有归处，气运是虚的。虚得发飘，飘散了，就没了。
他收回手，指向井底。魂进井里，他，声音平板，像在报车牌号，是暂厝。妖魂也能走。
白泽沉默。沉默是沉的，沉得发闷，火在底下拱，可烟冒不出来，全憋在膛里，憋得壁发出极细的滋滋声。他身上的光晕在沉，沉得发闷，闷得像钟底掉下锈渣。光晕里的裂缝在合，合得发毛，毛边往上卷。
帝俊不会信。白泽。声音冷，硬，可这次砸得轻，砸得涩，涩得刮耳朵，庭不会信。祝融在祖巫殿拍碎了案，你给巫族修轮回。帝俊在凌霄殿看着河图，河图上裂谷那一页，缠着黄光，黄光是巫的。妖族的官，裂谷成了巫族的后花园，妖魂进去，出不来。
陈默放下木刺。木刺磕在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闷得缸里的水晃了一下。他左手撑着石台，站起来。右膝拖半步，左肩的痂随着起身一扯，扯得皮肉发紧，紧得往上卷，卷成一个钩，钩里黄水渗出来，渗得发涩，涩得牙根发酸。
妖魂，他，声音平板，像在报车牌号，也能走。
他并指，指向谷口，指向谷口外的焦土，指向焦土上沉着的星屑。带话给帝俊。他，声音平板，像在报车牌号，魂散是消。魂存是根。根比散稳。
白泽着他，了极久。久得耳膜发胀，胀得脑仁嗡嗡响。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得慢，滑得涩。他跨过的浅痕，跨过那道被大地之力夯实的埂，埂上的黄光颤了一下，颤得指腹发麻。
他走到谷口，停住。没回头，声音冷，硬，从谷口飘进来，飘得发凉，凉得发黏。帝俊会算账。他，算得比谁都细。你等着。
然后走了。影是白的，白得发淡，淡得发黏，黏在焦土上。
陈默坐着，左手垂在膝上，右手垂在膝上。他看着白泽消失的方向，看着谷口灰蒙蒙的，看着渡魂道上那道被大地之力夯实的埂。
……妖……魂……也……能……走……水……往……低……处……流……撑得……骨缝……发胀……像……缸……要……裂……每……道……缝……都……在……渗……沉……
青玄的声音像钟里掉下锈渣，渣是沉的，坠得钟底发闷，暗里有光，光是门缝里的。
陈默没应声。他左手去够木刺，拿起木刺，手在抖。他在固堤引水旁边，新起了一校
划得慢，划得实，实得指腹发白。
划一道：路。
划第二道：不。
划第三道：姓。
划第四道：巫。
刻完，后槽牙一错，错得发涩。他把木刺扔回石台，左手将搪瓷缸拨到路不姓巫旁边，缸底挨着字，沉得发实。
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路不姓巫四个字上的泥屑往下掉，掉得发涩。吹得渡魂道上的魂灰又转了一圈，转到埂边，撞在埂上，被弹回，弹到井底，再转。吹得断旗杆上的半条灰布往后倒，布是干的，簌簌往下掉渣，渣落在石台上，凉得发沉。
陈默坐着，左手垂在膝上，右手垂在膝上。他看着路不姓巫四个字，看着渡魂道上的灰在转，看着圈心那口活井。
星空深处，帝俊着河图，裂谷那一页缠着黄光。他了一笔：妖兵战死，魂散是消，魂存是根。根比散稳。让他开。河图上的黄光颤了一下，再无声息。太一的钟悬在暗处，钟没响。
陈默右手刚复位的指突然一拧，关节里那根没归位的筋反向一抽，指以诡异角度往外翻。他左手握住右手腕，硬把指掰回来，掰得关节发出一声闷响，闷得掌心发颤。左耳突然失聪，耳膜里蒙了一层湿布，布是灰的，路不姓巫的余韵在耳窝里嗡嗡响，响得太阳穴胀痛，同时左眼视野边缘出现黑裂纹，裂纹在蔓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的烫印还在，血痂裂了半道缝，缝里是红的，红是新的，新得发涩。
树苗的根，在土里翻了一下。两片叶子往上抬了半寸，叶脉裂了一丝，像手筋暴露在外；现实侧，植物人陈默的左胸对应位置，新添了一道叶脉状淤青，紫的，从肩窝往心口爬，淤青边缘渗着血珠。
【数值面板】
石台上木刺刻痕堆叠，最底下是止戈三里，往上是，再往上是固堤引水，最上面新刻路不姓巫，字迹被血泡花；搪瓷缸倒扣着，缸底沉着凉水，水面上魂灰没散透；渡魂道圈心灰在转，转到埂边撞回来，撞得埂发出闷响；将印和颅骨片扣在一起，银角卷刃里凝着露。
真灵余烬：19\/20。识海里空着，路不姓巫，白泽三访，青玄没数余烬，数的是钟里的锈渣，数得后颈发麻：……差……一……颗……
心魔修复度：90%。没涨；路不姓巫，妖魂也能走，青玄每一个字都带回音，像钟在脑仁里闷响：……撑得……骨缝……发胀……像……缸……满了……水……往……口……溢……
真灵物品槽：7\/7。门口那截骨头还在拽着第七魄的线，风一吹，拽得后颈发紧。
侵蚀：左手无名指甲缝黑线往前爬了四寸，像墨汁渗进木头；识海边缘黑裂纹往中心爬了四寸，像冰面下的暗流。青玄沉在缸底，一时半会儿不翻篇。
肉身状态：【洪荒】左手掌心烫印崩裂血珠喷溅结痂且十指全破（左手食指指甲裂三瓣、无名指指腹脱皮见红肉、右手指脱臼已复位外侧发胀），左肩道袍烧穿一角皮肉白里渗紫痂边翘裂渗黄水；食指中指筋短并不到头；右膝霜侵发麻且旧伤崩裂渗血；舌根墨涩未褪；右耳失聪，耳膜里蒙了一层湿布；左眼视野边缘出现黑裂纹；【现实】植物人状态，苏婉握干粮，干粮由凉转热，全身淤青未褪，右手腕子内侧叶脉状淤青紫红烫，从腕子往肘爬，爬得皮肤绷裂；左胸新增一道叶脉状淤青，紫的，从肩窝往心口爬，淤青边缘渗着血珠；余淤青未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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