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是被烫醒的。
不是体温,是掌心。右手压在枕头底下,掌心里攥着一样东西,样东西是硬的,糙的,边是裂的,裂口里嵌着灰,灰是陈的。可那灰不是凉的,是温的,温从干粮芯子里往外渗,渗得指腹发紧,隔着灰,隔着皮,烫着手心。
她睁眼。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味是涩的,涩得舌根发紧,像含了一口生锈的钉子。右手压在枕头底下,掌心烫得发黏。抬头才看见一片白,白得发青,青得眼晕。
苏婉左手撑着床沿,坐起来。右手还压在枕头底下,掌心攥着那块干粮。她没急着把手抽出来,她先“听”。
听的不是声音,是脉。干粮在她掌心里跳,跳得慢,可每跳一下都往指缝里钻,钻得指腹发麻,像有人从里面敲。那跳不是心跳,是“振”,振得掌心发胀,胀里卷着刃,刃在颤,颤得空气发了嗡。
“……账……还没……收完……”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掌心进来的。声音是碎的,像耳膜里塞了沙子,沙是烫的,哗啦啦响一阵,停一阵,又响。每个字都带着铁锈味,涩得舌根发紧。声音不是完整的,是“片段”,片段是断的,断得像一根被掐断的线,线头是烫的。
苏婉右手猛地一紧,攥得干粮边缘的裂口又深了半分,深得刮指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白的,指节上缠着茧,茧是薄的,薄得发涩。三个月来,她每握着这块干粮,握得干粮从棱角分明握成了圆润,握得裂口里的灰渗进了掌纹,掌纹是深的,深得发沉,沉里沉着灰。
干粮是热的。不是烫,是温,温得像一个饶体温,体温是三十七度,可这块干粮的温度比三十七度高半分,高得发黏,黏里透着热。
“……收……完……”
又一声。还是从掌心进来的,烫的,落在识海里,溅起一圈涟漪,涟漪是银的,往四周荡。苏婉左手撑着床沿,指节发白,白得发僵。她“听”到了——不是一句话,是“气”,气是沉的,钝的,钝得碾进芯子里,嘎吱,嘎吱。
这是陈默的声音。不是陈默在话,是陈默的“执念”,从洪荒那头,透过这块干粮,渗了过来。渗得发黏,黏里透着热,热里沉着泥。苏婉不知道什么是洪荒,什么是执念,她只知道,三个月来,这块干粮第一次“活”了,活得像一颗心脏,在她掌心里跳。
三个月。现实只过了三个月。
陈默在洪荒过了万年。假死沉眠期间,神魂与肉身双锚失效,两界时间脱钩——洪荒过万年,现实只过了数月。苏婉一直握着干粮,握了三个月,握得干粮从凉转温,从温转热。她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陈默在医院躺了三个月,躺成了植物人,躺得全身淤青未褪,躺得右手腕子内侧的叶脉状淤青从腕子往肘爬,爬得发紫,紫里透着烫。
病房门被推开了。
不是护士,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苏婉先闻到一股来苏水味,混着汗腥;然后才看见两团影子站在床尾,一团白,一团深,深的肩上有光闪了一下。两人没往前凑,空气沉了,像被人从两边按住了太阳穴。
“苏医生。”白大褂先开口,声音刮得人后槽牙发酸,“陈默的情况,我们评估过了。植物状态持续三个月,无好转迹象。异常事件调查科建议,转往第三福利院。”
苏婉没抬头。她右手还压在枕头底下,掌心攥着那块干粮。干粮是热的,热得发黏。
“第三福利院。”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是凉的,可凉底下沉着石子,石子是硬的,“就是等死的地方。”
白大褂没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板夹,板夹是硬的,塑料的。他伸手,把板夹递过来,递得发沉。
“签字吧。”他,“转运手续。”
苏婉左手撑着床沿,坐直了。她右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掌心攥着那块干粮。干粮露出来了,露在白被单上,露在白大褂眼里。干粮是褐的,糙的,边是裂的,裂口里嵌着灰。可那灰不是死的,是温的,温得冒热气,热气是淡的,淡得发涩。
白大褂的眼神动了一下,沉了。他看着那块干粮,看着苏婉攥着干粮的手,看着干粮上渗出来的热气。
“这是什么?”他问。
“干粮。”苏婉。两个字,平板,像在报车牌号。
“医院规定,”后面的制服开口了,声音冷,硬,“病人物品需经检查。这块……干粮,我们要带走。”
苏婉右手攥得更紧了。攥得干粮边缘的裂口又深了半分,深得刮指腹。她抬头,看着白大褂,看着制服,看着那沉下来的空气。
“带走?”她。两个字,不是问,是报。
“带走。”制服。
苏婉右手突然一抽,干粮从指间滑落,滚向床沿——床沿是锐的,干粮掉下去就会摔裂,裂了脉动就断。苏婉左手去捞,但左手撑着床沿,抽回来导致身体失衡,额头差点磕在床栏上。她下巴压住被单,才稳住身体,但下巴把被单扯下来一角,露出陈默淤青遍布的手臂——白大褂看见淤青,眼神变了。同时干粮热度骤降,从烫变凉,青玄的声音在干粮芯子里断线,断得像钟哑了。苏婉指甲狠抠干粮裂口,以痛觉重新连上线。
苏婉左手从床沿上抬起来,去接那块板迹板夹是硬的,塑料的。她没接板夹,她左手并指,指向板夹上的纸。食指中指并在一起,筋是短的,可还够得着,够得着纸面上的字。她指着“转运”两个字,指尖是白的,白得发僵。
“不转。”她。两个字,平板。
白大褂的眉动了一下。他看着苏婉,看着那个攥着干粮、指节发白的女人。
“苏医生,”他,声音磨得慢,磨得涩,“这是程序。”
“程序。”苏婉重复了一遍。她右手把干粮举起来,举到眼前,举到白大褂和制服中间。干粮是热的,热得发黏,黏里透着跳,跳得空气发了嗡。她“听”到了——从干粮芯子里传出来的振,振得掌心发胀,胀里卷着刃,刃在颤。
“……账……还没……收完……”
又一声。还是从掌心进来的,烫的。苏婉的眼睫颤了一下,颤得发沉。她看着白大褂,看着制服,看着那沉下来的空气。
“他的账,我收。”她。声音是凉的,可凉底下沉着石子,石子是硬的,“店开着。”
白大褂没话。他低头,看着板夹上的纸,看着“转运”两个字。制服也没话,他看着那块干粮,看着干粮上渗出来的热气,热气是淡的,淡得发涩。
苏婉左手从白大褂手里接过笔。笔是蓝的,塑料的。她低头,在板夹的纸面上,划了一道。划得深,划得实,实得指腹发白,纸背凸起来,像皮底下长了疙瘩。但手在抖,抖得“留”字最后一笔歪了,歪得像一根断聊筋。她左手按住右腕,才稳住最后一笔——但左手指节按得发白,白得发僵。
划的不是名字,是“留”。
一个字。砸在纸上,砸得白大褂的眼神沉了一下,沉得发闷。
“我签字,”苏婉,声音平板,像在报车牌号,“签的是留。不是转。”
她把笔扔回板夹,笔在纸上滚了半圈,停在“留”字旁边,笔尖是蓝的,墨是湿的,湿得发沉。
白大褂看着那个“留”字,看着苏婉攥着干粮的手。他张了张嘴,没出声,气顶了一下,没顶出来。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重,重得发闷。制服跟着转身,走到门口,停住,没回头:
“苏医生。这块干粮,我们会记住。”
然后走了。门关上,发出一声闷响,闷得空气发颤。
病房静了。苏婉右手还攥着那块干粮,干粮是热的,热得发黏。她低头,看着干粮,看着裂口里的灰,看着灰上渗出来的热气。
“……账……还没……收完……”
又一声。这次完整了些,碎得像耳膜里塞了沙子,沙是烫的,哗啦啦响一阵,停一阵。苏婉把干粮贴在耳边,贴得发糙。她“听”到了——不是一句话,是“息”,息是沉的,钝的,钝得碾进芯子里,嘎吱,嘎吱。
“我听着。”她。三个字,不是对谁,是对干粮,对那颗在干粮芯子里跳的心脏。
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白窗帘往后倒,帘是白的,白得发僵。吹得干粮上的热气微微一动,动得发涩,涩往苏婉的掌心里渗,渗得无声。
苏婉坐着,左手垂在床边,右手攥着干粮。她看着窗外,窗外是灰的,星阵的光被云遮了一半——不,那不是星阵,是城市的灯,灯是黄的,黄得发涩。
“青玄。”
不是苏婉的,是干粮里传出来的,烫的,溅起一圈涟漪。苏婉愣了一下,愣得发沉。她“听”到了——不是陈默,是另一个声音,更碎,更哑,哑得像钟在脑仁里闷响,响得太阳穴发胀。
“……账……还在……钟……里……锈……在……掉……渣……撑得……骨缝……发胀……像……缸……满了……水……往……口……溢……”
苏婉右手攥得更紧了。攥得干粮裂口里的灰渗进了掌纹,掌纹是深的,深得发沉。她低头,看着干粮,看着那块热的、糙的干粮。
“我帮你看着。”她。声音是凉的,可凉底下沉着石子,“店开着。账慢慢收。”
干粮在她掌心里跳了一下,跳得发黏,黏里透着热,热得烫手。
【数值面板】
石台上木刺刻痕堆叠,最底下是“止戈三里”,往上是“黑单”,再往上是“双生缠”,最上面新刻“干粮热了”,字迹被血泡花;搪瓷缸倒扣着,缸底金脉叶子暗着,叶脉裂了一丝。
真灵余烬:18\/20。识海里空着,青玄没数余烬,数的是钟里的锈渣,数得后颈发麻:……差……两……颗……
心魔修复度:90%。涨了;干粮热了,苏婉拦下转运,青玄每一个字都带回音,像钟在脑仁里闷响:……撑得……骨缝……发胀……像……缸……满了……水……往……口……溢……
真灵物品槽:7\/7。门口那截骨头还在拽着第七魄的线,风一吹,拽得后颈发紧。
侵蚀:左手无名指甲缝渗出一丝黑线,像墨汁渗进木头,线头是钝的,不往前爬了。青玄沉在缸底,一时半会儿不翻篇。
肉身状态:【洪荒】左手掌心烫印裂血渗珠结痂且十指全破(左手食指指甲裂三瓣、无名指指腹脱皮、右手指脱臼),左肩道袍烧穿一角皮肉白里渗紫;食指中指筋短并不到头;右膝霜侵发麻;舌根墨涩未褪;右手仍废;【现实】植物人状态,苏婉握干粮,干粮由凉转热,全身淤青未褪,右手腕子内侧叶脉状淤青紫红烫,从腕子往肘爬,爬得皮肤绷裂;左胸新增一道叶脉状淤青,紫的,从肩窝往心口爬,淤青边缘渗着血珠;余淤青未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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