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流消耗1。
陈默在折叠床上睁眼。凌晨四点,还没亮。
他坐起身,手撑着地,缓了缓。腿麻了,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左手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焦黑,像两根被火烤过的炭。右手也垂着,像一条多余的尾巴。
他走到门边,端起老王留下的豆浆。豆浆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皮。
他的手在抖。比昨更厉害。不是整只手跳,是手指在痉挛,像一台电压不稳的电器。左手剩下的三根手指攥着搪瓷缸,缸沿的缺口磕在牙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豆浆洒了。他没在意,把缸沿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两个。从保安亭外面,压得很低,像两根正在摩擦的线。
门被推开。苏婉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28岁,眼角有一粒细的痣,在晨光下像一滴干涸的血。她手里拎着病历夹,眼神像一根绷得太紧、正在生锈的弦,遇到了不在频段上的信号。
陈默?她,声音很平,但带着某种终于确认自己猜对聊、细微的紧绷,社区医院的。你最近……经常昏厥?
陈默没话。他把搪瓷缸从嘴边拿开,缸沿的缺口磕在手指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苏婉走进来。她注意到陈默的左手——淤青蔓延到了锁骨,叶脉状的青玉色,在路灯下像一片正在生长的叶子。她注意到右手——烧伤疤痕,暗红色的,从肩膀延伸到肘部,像被火烙过的叶脉。她注意到眼神——像两个人,一个在算账,一个在睡觉。
有个女孩,苏婉,厌食症。突然好转。她……闻到了麦香。她手里有块陶片,土黄色的,边缘有兽牙印。
陈默了一声。
然后,第二个身影出现在门口。灰夹克,短发,女便衣。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本子上夹着一支笔,像一台正在记录的人形机器。她身后还站着老王,头发乱得像鸟窝,但没跟进来。
异常事件调查科。女便衣,声音像一根绷得太紧、正在走调的弦,请你配合。关于锦绣花园近期一系镰…异常能量残留。
老王从后面挤过来,挡在陈默面前。哎哎,干什么?陈就是个夜班保安,能有什么异常?他白睡觉,晚上巡逻,老实得很!
但他挡在陈默面前时,眼神变了。像一锅熬得太稠的粥,黏在锅底,烧糊了。他也在怀疑。他想起陈默最近神神叨叨,白睡觉,晚上不见人,手抖,鼻血。
陈默喝完剩下的豆浆。涩,甜,带着豆腥味。他把搪瓷缸放下,缸沿的缺口磕在桌角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没有反抗。他站起来,手撑地,腿麻了,缓了缓。左手垂着,食指和中指焦黑,像两根被火烤过的炭。
苏婉看着他,突然伸手,指尖触到他的手腕。脉搏正常,体温正常。但触碰的瞬间,陈默的搪瓷缸沿缺口,突然烫了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门,像一滴滚油滴进凉水。
苏婉缩回手。她没话,但眼神变了,不是之前的审视,是某种更复杂的、像终于确认自己猜对聊困惑。她到了什么——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她闻到了消毒水混着凤族涅盘火的涩味。
陈默躺下,闭上眼睛。支付余烬,开启缓流。但这一次,他没有设定,是设定了——把识海里所有的余烬,全部投入缓流,让现实的时间流速降到最低。
神魂抽离的瞬间,他感觉到左耳的一声。不是耳鸣,是失聪。
世界像被按进了水里。所有的声音——虫鸣、车声、心跳——都变得模糊、遥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女便衣的嘴在动,苏婉的嘴在动,老王的嘴在动,但没有声音。
苏婉注意到陈默的瞳孔没有随声音收缩。她喊了一声,他没有反应。她伸手按他的颈动脉,心跳还在,但像一台被按了暂停的钟。
三十秒后,声音回来。像水灌进耳朵。
识海里,心魔外衣发出一声嗬嗬的气流声,不是饥饿,是某种罕见的、不是饥饿的焦虑:……现实……太……危险……得……走……
裂谷,往生驿站。
岩站在棚屋门口,手里托着骨笛碎片。他突然到了什么——陈默的气息,像一口井的水位,正在往下降。
他跑到因果青木前。第七片叶子——最后一片半黄半青的——在神魂抽离的瞬间,彻底枯黄,像一块被水泡过又晒干的纸,终于脆了。
岩的手指在碎片上抠了一下。他没话,只是把碎片插进焦土,像插一根桩。
锦绣花园,保安亭。
陈默在折叠床上躺着,脸还是那张死人脸,眼底的青黑更重了。左肩淤青蔓延到锁骨,叶脉状青玉色像一件织完莲烧焦的毛衣。右肩废掉的疤痕同步发烫,像一块被火烤过的玉。
缓流消耗1,返程消耗1,开启最大缓流额外消耗1。
识海里,心魔外衣嗬嗬地数:……十五……颗……
【真灵余烬:15】 【心魔外衣修复度:80%】 【真灵物品:刻着守护的骨片(图腾已变)、葬花的余烬、大地的双鳞、元凤的背叛羽、不会响的骨笛、疲惫的龙鳞(6\/7)】 【神魂侵蚀倒计时:1】 【现实肉身:左手淤青蔓延至锁骨,右手暗紫+烧伤疤痕,鼻血,右肩永久废掉,左手食指中指废掉+焦黑,左耳失聪30秒,第七片叶子彻底枯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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