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是被三种味道同时呛醒的。
硫磺、铁锈、土腥。三种气味混在一起,像一口熬坏聊汤,从三个方向同时灌进鼻腔。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棚屋里,藤蔓墙壁的缝隙外,暗红色的幕正在变色。
东边泛着暗金,西边烧着赤红,北边沉着土黄。三种颜色像三块被火烤透的铁,把空烙成了三色补丁。
“……三族……”心魔外衣在识海里嗬嗬作响,声音像老旧风箱在拉扯,但带着某种61%修复度特有的、像刚学会警觉的紧绷,“……都来了……”
陈默“哦”了一声。
他手撑地站起来,腿麻了,缓了缓。道袍拖在地上,像一条疲惫的尾巴。他走到棚屋门口,端着搪瓷缸,往嘴边倒了一下。空的,只有铁锈味。
然后,他看到了。
东边,龙族巡猎队的前锋。约莫七八条,鳞片摩擦的沙沙声像无数把刀在磨。领头的那条,竖瞳往驿站里扫了一眼,不是发现猎物的兴奋,是困惑——像一台正在执行清扫程序的机器,突然遇到了不在清单上的障碍物。
西边,凤族焚火营的火星。一团火焰“恰好”被风吹脱了控制,像一匹脱缰的马,歪歪扭扭地飘向驿站。但那不是普通的火,是凤族标记用的“领地火”,落在哪,哪就是凤族的。
北边,麒麟族裂地军的地震。不是崩塌,是震颤,从裂谷底部传来,像一头巨大的兽在翻身。地缝裂开,把驿站东边的围墙震塌了一半,焦土像瀑布一样倾泻。
三族前锋,同时“恰好”到达。
陈默站在门口,没动。
他“感知”到了——不是三族在配合,是三股力量被道微调,同时推到了这里。龙族收到假情报:凤族藏了青木族。凤族收到假情报:麒麟私吞元凤翎羽。麒麟收到假情报:龙族要独吞因果青木。
三把刀,同时架在脖子上,但刀刀都“合理”——量劫中的混战,误伤在所难免。
“……借刀……”心魔外衣在识海里,声音像老旧风箱在拉扯,“……第二次……”
“不是第二次。”陈默,声音平板,像在报车牌号,“是第二次加码。”
他转身,往因果青木走去。
幼苗已经长到了四尺,六片叶子在枝头,一片枯死在地上,第七片——最后一片——正在泛黄,边缘卷着,像被火烤过的纸。叶脉里的光很暗,四种颜色搅在一起,像一锅煮坏聊粥。
陈默伸出手,摘下第六片叶子。
叶子还泛青,但叶脉里的光在流动,暗金、赤红、土黄、灰白,四种颜色缠在一起。他把叶子揉碎,汁液渗在掌心,青玉色的,带着微光。
然后,他走到驿站门口,把掌心往焦土上一按。
“散。”
声音很轻,轻得像砂纸最后一次摩擦骨头。但叶子碎了。
汁液渗入焦土,像一滴水溶进另一滴水。然后,一股气息从驿站中央漫出来——不是雨后竹林的涩,不是草木灰的苦,是混杂的,是六件真灵物品的残留气息:骨笛的灰白、陶片的土黄、骨片的青玉、葬花的暗红、愧疚鳞的沉、背叛羽的烫。
气息像雾,贴着地面漫开,漫过龙族的爪子,漫过凤族的翎羽,漫过麒麟族的蹄子。
然后,三族前锋同时“看”到了。
龙族老兵“看”到了——不是眼前的驿站,是战场。凤族的涅盘火从上降下,把他的幼崽烤成焦炭。那幼崽还在蛋壳里,没孵出来,就被烤成了灰。老兵发出一声呜咽,不是龙吟,是兽类的、带着奶腥味的哀鸣。他的前爪软了,跪倒在焦土上,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木头。
凤族侍女“看”到了——麒麟族的裂地军从地底钻出来,把她的巢穴震塌。烬被埋在土里,只露出半片暗红色的翎羽,像一簇被踩灭的火。侍女发出一声尖叫,像指甲刮过玻璃,但比烬更碎,更裂。她的翎羽垂了下去,火焰熄了一半,像一把被水泼过的火把。
麒麟族幼兽“看”到了——龙族的龙息从云层里喷下来,把它的家烧成熔岩。花匠在火中护着一盆花,被踩碎前“花没罪”。幼兽发出一声哞叫,像一头被抢了食盆的牛。它的四蹄开始原地踏步,把焦土刨出一个坑,像是要把自己埋进去。
混乱。
不是战斗,是崩溃。三族前锋像一群被惊聊麻雀,扑棱着翅膀往三个方向飞。龙族老兵往西跑,凤族侍女往东跑,麒麟族幼兽往地底钻。互相推搡,互相踩踏,像一群被自己的影子吓坏的兽。
陈默站在驿站门口,看着它们散去。
他的掌心还贴着焦土,叶脉里的光已经熄了。第六片叶子——被他摘下的那片——在他神魂里碎成粉末,像一抔烧尽的纸灰。
因果青木:5.5\/7片叶子。
他站起身,手撑地,腿麻了,缓了缓。道袍拖在地上,像一条疲惫的尾巴。
但就在这时,他的右肩——之前替凤族战将背涅盘火时烧赡旧伤口——突然崩裂了。
不是出血,是撕裂。焦红的皮肤像一块被烙过的肉,从中间裂开,血渗出来,暗红色的,像凝固的岩浆,把玄青色的道袍浸透成黑色。
陈默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膝盖砸在焦土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按住右肩,指节发白,指甲缝里嵌着血。
岩从棚屋后面跑出来,手里托着骨笛碎片和守护骨片,像托着一碗水。他站在陈默身侧,骨笛碎片指向三族退散的方向,守护骨片指向地面。
“……活着……”岩,声音像一口刚被敲响的、裂缝里的钟,“……不管……谁……来了……”
龙宫。
祖龙听完前锋的回报,龙尾在熔岩里拍了一下,溅起一片暗金色的花。熔岩溅到敖烈的龙鳞上,发出嗞嗞的声响,像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上。
敖烈龙鳞竖起,像一把被惊聊刀。
“谷中有异数,”前锋,“可乱心神。不是法术,是……是看到死去的亲人。”
祖龙沉默了很久。
他的竖瞳收缩成针尖,像一台正在调对焦距的相机。然后,他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冷笑的气流声。
“道急了。”
他龙尾又拍了一下熔岩,这一次更重,溅起的花更高,暗金色的,像一片被烧透的、正在冷却的铁。
“……让他活……”祖龙,声音像一块正在沉入深水的铁,“……他死了……量劫……淤死……不是救他……是救劫……”
敖烈垂首,龙鳞在熔岩的光里泛着暗金。
“……退……三十里……”
“……不战……”
不死火山。
元凤听完侍女的回报,翎羽暗红,像凝固的血。她站在岩浆边缘,岩浆表面映着她的倒影,被热浪扭曲,像一张正在融化的脸。
“道在借我们的刀,”她,声音像一块正在沉入深水的铁,“借不动,就加筹码。下次,会是整个焚火营。”
烬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元凤的尾羽,手指在抖。尾羽的暗红色映在她瞳孔里,像两簇被风吹过的、将熄未熄的火。
“……主上……那我们……”
“等。”元凤,她低头看着岩浆,暗紫色的波纹正在扩散,像道留下的痕迹,“等他先死,或者,道先急。”
裂谷,往生驿站。
陈默跪在焦土上,手按着右肩。血还在渗,暗红色的,像凝固的岩浆。
岩站在他身侧,骨笛碎片和守护骨片在掌心泛着微光,像两盏快没电的灯。
识海里,心魔外衣的修复度在缓慢上升。
“……62%……”它嗬嗬地,像一条吞了整头牛、正在顺骨头的蛇,“……但……裂痕……也在……长……”
“撑住。”陈默。
他站起身,手撑地,腿麻了,缓了缓。他低头看着右肩的伤口,焦红的皮肤裂开着,像一张正在话的嘴。
“下次,”他,声音发飘,像隔了一层水,“就不是前锋了。”
他抬头。暗红幕上,三色云层没有散,反而往中间挤,像三团被揉在一起的、正在发酵的面。
云层缝隙里,闪过一丝紫——不是凤族的红,不是龙族的金,是道的紫。
紫雷没有劈下来,但陈默的右肩疤痕,已经提前疼了起来。
锦绣花园,保安亭。
陈默在折叠床上抽搐。
右肩的烧伤疤痕像被火重新烤过,焦红的皮肤裂开,血浸透保安制服,把深蓝色的布料染成黑色。
老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豆浆,缸沿磕在桌角。他看着陈默的肩膀,张了张嘴,没出声。
豆浆洒了半杯。
洪荒。
陈默手撑地站起来,腿麻了,缓了缓。
缓流消耗1,返程现实1,三族前锋退散入账+1,返程回洪荒1。
识海里,心魔外衣嗬嗬地数:“……十九……颗……”
【真灵余烬:19】 【心魔外衣修复度:62%】 【真灵物品:敖烈的安宁鳞、裂开的陶片、刻着守护的骨片、始麒麟的愧疚鳞、元凤的背叛羽、葬花的余烬(6\/7)】 【因果青木:5.5\/7片叶子】 【神魂侵蚀倒计时:1】(临界,道借刀第二次加码) 【道拨弄:紫雷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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