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烈从路灯下站起来。
不是龙形。因果紊乱让两个世界的壁垒薄得像层纸,他顺着鳞片上的因果线渗过来,只剩一缕人形。暗金色的夹克,洗得发白,左胸位置塌下去一块,是第三片鳞下旧赡投影。
但他的眼睛还是竖瞳。在路灯下,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嵌在熔金色的眼白里,像一道被火烙出来的伤疤。
他看着陈默,眼神不是战意,是隔夜水的灰。
我想卖个东西。他。
声音发飘,像隔了一层水。每一个字,就有一缕极淡的、带着硫磺味的白气从嘴角漏出来,在夏末的凌晨凝成一团雾。
他的影子也不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但影子的头部不是人头的形状,是一个更庞大的、带着犄角的轮廓,像一头蹲着的兽,正从二维的地面里试图站起来。
陈默没接话。
他手里端着搪瓷缸,缸里空的,但他还是端着,拇指摩挲着缸沿的缺口。他站在敖烈面前,像站在一个普通业主面前,听对方投诉下水道堵了。
你上次欠我的,陈默,声音平板,像在报车牌号,还没结清。
敖烈嘴角扯了扯。
这次一起结。
我的店,陈默,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泛着淡淡的青木色微光,只收不赎。卖了,你左翼第三片鳞下的旧伤会好,但你也再不是龙族。龙族不要想睡觉的龙。
他顿了顿,看着敖烈竖瞳里那条细线:你确定?
敖烈没回答。
他抬起右手,按在自己左胸,那塌下去的位置。然后,他把陈默的指尖,按了上去。
他。
陈默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乙木生气发动,但不是梳理,是硬拔。像从沼泽里拔一根沉了万年的桩,桩上缠满了水草、尸骨、铁锈。
他的指尖触到敖烈左胸的旧伤。
然后,被吸住了。
不是陈默在抽,是敖烈的执念在主动往他神魂里灌。万年杀伐的记忆像一锅熬得太稠的粥,烫,腥,带着硫磺的涩,从指尖的接触点硬挤进来。陈默的指甲瞬间发青,从边缘开始开裂,像被冻赡树皮。
他的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不是累的,是太重了。神魂像是一个被强行撑开的胃,每一寸都在尖剑他撑在水泥地上,指节发白,指甲缝里嵌进洗不净的灰。
……沉……他在识海中,声音被压得变形。
心魔外衣发出一声尖剑
不是嗬嗬的气流声,是真正的、被烫到的、像滚油浇进冷水里的尖剑道袍在识海中疯狂翻滚,袖口处的焦痕从暗红变成赤红,从赤红变成白炽,像一块被扔进炉子里的铁。
……撑……不住……它嘶吼,声音撕裂成两半,一半是饥饿的贪婪,一半是恐惧的颤抖,……龙族……太……沉……了……
陈默在识海中掐住道袍的领口。
不是用力量,是用意志——像掐住一条正在吞整头牛、随时会撑死的蛇。他的神魂覆在道袍上,掌心贴着那滚烫的、像熔岩在流动的纹理。
别急。他,声音发飘,但手指在收紧,一口一口来。吐出来,就塞回去。
他引导那股龙族执念,不是一次性灌给道袍,是硬牵像用钝刀剁一根冻了万年的骨头,剁下一块,塞进道袍的领口,等它咽下去,再剁一块。
道袍的颤抖不是平息,是痉挛。它的领口疯狂开合,发出尖叫与呜咽交替的声音,像一台老旧的发报机,在两种频率之间乱跳。
……还……要……它嘶吼,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半块没咽下去的执念。
没有了。陈默,今这点。吃多了,你会炸。炸了,我也跟着炸。
他在识海中踩着道袍的下摆——不是抱,是踩,像踩住一条想翻身的蛇——直到它的纹理从白炽退回到赤红,再退回到暗红。
咽下去。他。
道袍发出一声打嗝般的、带着血腥味的咕噜,终于安静了。
敖烈的人形在路灯下变淡。
暗金色的夹克变成灰白,像被水洗过太多次。额头的疤还在,但眼神变了——从烧红的炭,变成温吞的、像隔夜水的灰。他的肩膀塌下去,左胸的旧伤不再塌陷,而是平了,像一块被抚平的布。
陈默感觉神魂一轻——那股万年杀伐的执念,终于被道袍完全咽了下去。然后,识海里落下了星子。
不是一颗,是十颗。
滚烫的,暗金色的,像十块烧红的炭,从敖烈消散的位置直直砸进陈默的神魂。心魔外衣卷住它们,道袍的纹理亮得发白,像一张饥饿的嘴终于咬到了肉,但咬得太猛,牙缝里漏出了火星。
【真灵余烬:+10】
……轻了……敖烈,声音像熔铁凝固后的余温,……原来……这么轻……
他彻底消散。
不是爆炸,是蒸发。像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的一声,化作一缕暗金色的蒸汽,升向夜空。
路灯在他身后炸裂。
不是熄灭,是灯罩里的钨丝瞬间达到极限温度,地一声,玻璃碎片像雪花一样落在陈默肩上。灯泡的残骸还在滋滋作响,冒出最后一缕青烟。
陈默脚下的水泥地,多了一个三尺宽的焦痕。不是烧的,是敖烈站立的地方,被龙族余温烤成了暗红色,像一块凝固的岩浆。
他握着那片安宁鳞,单膝跪在焦痕中央,大口喘气。
保安亭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硫磺味的白雾。像有人在里面烧了一壶开水。
陈默手撑地站起来,腿麻了,又缓了缓。
他没有立刻往保安亭走。他站在路灯的残骸下,站在那片三尺宽的焦痕里,握着那片安宁鳞。
鳞很薄,很轻,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触手微温,不是烫,是安宁。
他忽然想起敖烈消散前的话:原来这么轻。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还是那双死人脸的手,苍白,指节有薄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灰,指甲边缘还裂着青黑色的细口。但这双手刚才拔出了一颗龙族的心。
他把安宁鳞收进神魂,转身往保安亭走。
脚步很稳,但肩膀比平时低了一分——不是累,是终于敢松一口气。
保安亭的玻璃窗上,硫磺味的白雾还没散。他坐在折叠床边,从床底拖出帆布包。包里除了那片安宁鳞,还有一样东西——青玉色的,半透明,是从他神魂里出来的。
因果青木的叶子。第四片。
他捏着叶子,叶脉里的光比昨更亮了,像一节快充满电的电池。但叶子的边缘开始泛黄,不是枯褐,是一种病态的、像被水泡过的黄。
……代价……心魔外衣,声音像老旧风箱在拉扯,但比之前更稳,……龙族……执念……太沉……现实……在……反噬……
陈默没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区中央的老槐树。惨白色的花穗还在,但比昨稀疏了一些,像一群正在撤离的幽灵。A栋302的灯灭了,周老太太大概终于睡了,或者终于醒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叶子。
不是反噬。他,是利息。借了贷,就得还。
他把叶子塞回帆布包,躺下,闭上眼睛。
支付余烬,开启缓流。
神魂抽离的瞬间,他感觉到那股龙族执念的余温,从识海蔓延到四肢,最后化作一缕暗金色的微光,跟着他一起穿过壁垒。
焦糊味灌入鼻腔。
但这一次,焦糊味里混着一丝安宁。像战火过后的清晨,硝烟还没散,但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真灵余烬:16】 【心魔外衣修复度:45%】 【真灵物品:敖烈的安宁鳞(1\/7)】 【神魂侵蚀倒计时:4】 【现实因果紊乱:持续挚
喜欢青衣袍,执念粮:我在洪荒开当铺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青衣袍,执念粮:我在洪荒开当铺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