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人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风雪在午后的云层下停了一阵又起了,将他肩头的积雪吹落了一层又重新覆盖上一层新的薄雪。
叶尘在正屋的桌边坐着没有起身,隔着院墙和风雪的间隙感知到那道身影的呼吸仍然持续着稳定的节奏。
他开口了一句,声音没有被风雪压散:
来者确实向前走了几步,但没有直接进院门,在院门外侧站定后声音传过来:
我是封家这一代家主。
那枚碎丹,是我父亲留下来的。
他当年从东海带回一件东西,那东西和京城地下的某条路径有关。
碎丹就是从那件东西上脱落下来的。
叶尘的视线从那道门缝中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枚残玉和石板之间那道银灰色线条已经消湍位置。
你父亲从东海带回来的那件东西,是不是表面有一层和这枚残玉相同质地的沉积层?
门外的人没有立刻回答,风声在他沉默的间隙中填补了话语的空缺。
他开口了一句:
叶尘站起来推开了院门。门外站着一个穿旧棉衣的人,年纪约莫四十岁上下。
叶尘:
你父亲那件东西上的碎丹和我手上这枚残玉是同一种材料的残留物。
碎丹的位置就是你父亲当年发现那条路径的位置。
他侧过身让开了一道可以让一人通过的门缝,:
进来。
封家主跨过门槛走进院内,跟随叶尘走进了正屋。
他在桌边站定后没有碰那枚残玉,但他的视线在残玉边缘的断口处和石板表面的暗色标记之间来回移动着。
叶尘站在桌边,伸手把那枚残玉从桌面上拿起来递到封家主面前:
你父亲当年从东海带回来的那件东西上,有没有类似的一处凹陷?
封家主伸手接过残玉翻到底部看了看那处凹陷,片刻后他开口:
有的。
那件东西的背面也有一处凹陷。
我父亲他研究了那处凹陷的走向和深浅后确认它指向的位置就是京城地下暗流的源头方向。
叶尘把那枚残玉的底部与封家主伸出的手指之间的距离收窄到了约莫一拳的间距:
你父亲研究过那处凹陷的走向和深浅之后,有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封家主收回手,从棉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卷叠好的旧纸,纸边已经磨损得起了毛。
他把旧纸展开,露出里面一张手绘的草图。
草图的线条走向和他之前看过的所有材料都不一样
——
更加简洁,更加粗犷,像是用炭笔在短时间内快速勾画出来的,但它的收束方向和那枚残玉底部凹陷的延伸方向之间形成了对应关系。
我父亲那处凹陷的末端指向旧道裂隙的入口位置。
叶尘在桌边站了片刻,然后伸手拿起旧纸,与桌面上的残玉底部凹陷的朝向进行了一次比对。
两处线条在持续的对照中走向一致,收束位置一致,末端处的弯曲角度也一致。
封家主站在桌边,日光从窗口照进来,在旧纸表面形成一层持续的暖色光面:
你手中的这枚残玉和石板上都有一处相同的凹陷印记。
它们都指向同一处位置
——
那就是你和我过的那条路径的起点。
叶尘把旧纸折好递还给封家主,然后伸手把那枚碎丹从粗瓷盘中拿起放在桌面上,与残玉底部凹陷的边缘之间形成了一组持续的角度对应关系。
那层对应关系在持续的日光中保持着清晰的视觉联系,碎丹的边缘弧度与凹陷内壁的弧度之间也存在着匹配对应。
碎丹的位置,就是你父亲当年发现的那条路径的起点。
你父亲找到的那件东西上的碎丹所在位置和我手中这枚残玉底部凹陷的位置之间,隔了一整条路径的距离。
你父亲那件东西上的碎丹已经脱落很久了,它已经不再附着于原物上,不再引导路径的方向了。
封家主站在原地,日光从他身后的门口照进来,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形成一道持续的光面:
如果我父亲当年找到的那件东西上的碎丹确实不在了,那我手里的旧纸草图和你手中的材料之间
——叶尘伸手指着桌面上的残玉底部凹陷与旧纸草图收束方向的交汇点:
——你父亲的旧纸草图和你手中的残玉底部凹陷的延伸方向之间是吻合的。
封家主沉默了一下,然后弯腰在桌前坐下。
他坐下后伸手拿起那枚碎丹在掌心里掂拎,然后放回了桌面上:
那碎丹放回去之后会怎样?
碎丹放回那件原物的位置之后,那件东西和地下暗流之间的对应关系会恢复。
对应的路径也会在京城地面的相应位置显现。
封家主伸手拿起了那枚碎丹,握在掌心里,抬眼看向叶尘:
我在封家的地下室里保存着那件东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它取来给你看。
叶尘点零头。
封家主站起来走到门口,在门槛处站了片刻,偏头回看了一眼叶尘的位置,然后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沿着巷口方向渐渐远去,他走过之后留在雪面上的脚印边缘比之前清晰一些,像是走得比来时更快。
叶尘在桌边站了片刻,然后坐下,把桌面上的残玉和石板收进了帆布包中,只把封家主留下的那枚碎丹留在桌面上。
他在持续的雪光中保持着坐姿,在持续的安静中感知着那道脚步声在走远之后逐渐被风雪声覆盖,最终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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