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在辰时三刻开始落的。起初只是几片碎粒,被风卷着从灰白的云层中斜斜地飘下来,落地即化。
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实,在持续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那些细碎的雪片变成了完整的六瓣花,在无风的初冬空气中直直地垂落,覆盖了街面上所有干燥的缝隙和裂缝。
叶尘站在院中,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他掌心停留了约莫一息,边缘在持续扩散的体温中逐层融化,最终只剩下一粒极的水珠,从掌心滑落,没入地面。
他站在那里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进正屋。
桌面上的那几件材料还在原位,从昨晚到今晨始终保持着并排放置的姿态
——
旧卷、拓印纸、玉片、铜镜、纸片,在持续的晨光中各自占据着自己的位置。
雪光从窗外透进来,比平时的日光更冷一些,把纸张表面的纤维纹路照得更加清晰。
他把那几件材料依次收进帆布包中,然后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雪片落在他肩上和发顶,在接触到体温边缘时开始融化,细密的水珠沿着外套面料的纹路向下渗入。
他沿着街道走到老槐树胡同,在胡同口的积雪中踩出邻一串脚印,脚印的边缘清晰完整,在持续落下的雪片中逐渐被覆盖,变得模糊,和周围的雪面连为一体。
沈老先生那扇黑门的门板在雪光中呈现出比平时更暗的颜色。
门没有锁。
叶尘推门走进去,院内地面的积雪比胡同里略薄一些,像是被提前扫过。
沈老先生站在正屋的门槛内侧,手里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粗瓷杯,他看到叶尘走进院子时微微侧了一下身,示意他进屋。
叶尘跨过门槛,在桌边站定。
沈老先生把杯子放在桌面上,面朝叶尘的方向开口了一句话,声音比平时略微低一些:
刚才有人来过
——
不是走正门,是从西墙翻进来的。
他在墙根下的雪地里留下了一行脚印,走的时候脚印已经被新雪盖掉了,但墙根下那块砖缝里夹着一件东西。
沈老先生把一块叠好的旧布放在桌面上。
布料的边缘磨损发毛,颜色偏深,质地和他的帆布包相似。
他打开旧布,里面是一枚约莫指节大的墨绿色碎片,形状不规则,边缘有打磨过的痕迹。
叶尘拿起那枚碎片,翻转着看了一圈。
碎片表面的质地和他见过的所有材料都不同,不像玉,不像金属,也不像普通的石头,泛着一层细密的、几乎不可见的暗色光泽,边缘处有几处极浅的划痕,像是被尖锐的东西反复划过。
他翻转碎片的时候,从特定的角度能看到碎片内部有一层极淡的光在流动,像是被封存的某种残余能量在持续衰减中缓慢释放着自己的存在。
他留下一句话——
沈老先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尾音比平时略微短促一些,拍卖会在三后。
这枚碎片是入场凭证。
叶尘把碎片平放在掌心。
那层极淡的光在持续的观察中呈现出持续衰减的节奏,他握着碎片站了片刻,然后把碎片放回了旧布中包好,收进了帆布包的夹层。
送碎片的那人,在墙根下站着的时候有没有留下其他痕迹?
沈老先生站在桌边,他的目光落在叶尘收碎片入包的动作上,等他收好了才开口回答:
墙根下的雪地里有一行脚印。
我检查过了,那行脚印比他的鞋码了一号,不像是穿在脚上的。
叶尘站在桌边,窗外正在持续落着雪,把院内的老槐树树冠轮廓不断加厚,把地面上的旧砖缝和草木根部的痕迹都覆盖成了一层平滑的白色平面。
他开口了一句话,声音在持续落雪产生的低频背景音中保持着稳定的音质:
那枚碎片内部封存着一层残余的灵力。
残余灵力的衰减周期与旧道裂隙封纹表面那层暗金薄膜的脉动周期之间存在对应关系。
他拿起桌上的帆布包搭回肩上,朝门口走了两步,在门槛处停了一下,侧过头了一句话,语调平稳:
拍卖会的入场凭证已经到了。
旧图、拓印、玉片、铜镜、纸片
——所有材料都已经整合完毕。
那枚碎片内部封存的灵力残余,是验证它们之间是否存在对应关系的材料。
他跨过门槛,日光在雪光中铺展开来,把院内地面上新落的雪层照成一层均匀的银白色平面。
他沿着来时的脚印走回胡同,那些脚印已经被新雪覆盖了一半,但深浅和间距依然保持着可辨认的痕迹,边缘正在持续被落雪填平,逐渐和周围的雪面融为一体。
他走到住处院门口时站了片刻,院门半开着。
他推门走进院内,在正屋门口站定,面朝西北方向看了看。
西北方向的际线在雪幕中显得更近一些,云层压得很低。
他感知着那层地下暗流
——
它仍然在持续的流动中保持着稳定的方向和流速,那枚碎片在持续的温度中和他的体温之间形成了一组恒定的温差。
他走进正屋,把帆布包放在桌面上,但没有打开。
他坐在桌边,面朝窗口方向,窗外持续落着雪,地面上的积雪逐渐加厚。
在持续落雪的覆盖下,整个京城的轮廓仿佛都变得缓慢了。
那枚碎片内部的残余能量在持续的衰减过程中仍然没有中断,保持着它与旧道裂隙封纹脉动周期之间的恒定对应关系。
雪还在落。
窗外的雪光在持续的云层覆盖中保持着恒定的亮度,把室内所有物体的轮廓都照得比平时更加分明。
他靠着椅背坐着,在持续的雪光中保持着稳定的坐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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