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藏青色短褂的年轻人翻到名单最后一页时，日光正好从校场西侧墙头滑落到墙根以下。
他在擂台边缘抬起头来，目光没有落在页面上，而是朝着南侧入口外围那四个站着的宗师方向扫了一下，然后用常规音量了一句话
：今预赛的最后一组，按照惯例由现场自愿者上台。有
没有哪位宗师愿意上台展示？
校场安静了片刻。
正准备开口宣布下一位选手时，叶尘已经动了。
他从擂台东侧边缘走了几步，踏上擂台入口的台阶，进入擂台的范围。他站定之后面朝那位宗师，没有摆出起手式，也没有行礼。日光已经从墙根以下完全消失了，校场上的主要光源正在从自然光向地灯过渡。擂台表面的颜色在变化的光照中从暖色转为中性色，南侧入口外围剩下三个人在叶尘上台之后各自保持着站姿。
擂台中央站着的宗师没有动。
他的视线落在叶尘肩部的轮廓线上，持续了约莫两息。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地的时候，他周身的灵力场开始向外扩散，边缘轮廓在他身前一臂的范围形成了一层持续的空气扰动。
他的右掌在迈步的同时抬了起来，掌心朝前，平推而出。
这一掌没有附加的花哨动作，推力的方向笔直，落点指向叶尘的胸口中段。
叶尘没有退避，也没有侧身。他的右手在身侧抬起来，五指并拢，做了一个向下的压的动作
——暗金色的纹路从他掌心向下延伸，沿着他的右臂外侧流经肩井，然后停住了。
他的右掌和对方推出的掌心之间隔着约莫两拳的距离。
他的掌缘没有直接接触对方的手掌中心，而是停留在对方推出的路径终点的前一段距离上。
那道推劲在接触到暗金纹路边缘的时候开始衰减，推劲的轴线在持续衰减的过程中发生了一次偏转，绕过了叶尘的肩侧，从他身后约莫三指的位置穿过，然后完全消散在擂台边缘的空气层郑
那位宗师收回了手掌。
他退了一步。
他站定之后重新打量了叶尘一眼，然后举起了右手，手掌摊开，五指朝上。
这个姿势在国术大会的习惯中相当于的意思。
他放下手，转身走下擂台，回到了南侧入口外围剩下的三个人中，站定之后保持着他上场之前完全相同的姿态。
穿藏青色短褂的年轻人站在擂台边缘，他停了一下，然后开口宣布：
叶尘，胜。
叶尘站在擂台上没有动。
他面朝南侧入口外围的方向，日光已经从墙根以下完全消失了，校场地灯的光线正在持续增强着，把擂台表面的木质纹理照成一幅在稳定光照中呈现均匀色彩和纹理分布的平面。
穿藏青色短褂的年轻人站在擂台边缘翻了一页名单，看到名单上一共记录了三组自愿者对局的空位，他抬头看了一眼擂台上的叶尘，又低头看了一眼名单的空白处，停了一下，然后开口问了一句：
还有哪位宗师愿意上台展示？
南侧入口外围剩下的三个人中没有人动。
东面看台末排坐着的人也没有动。
校场四面看台的座椅上有人在持续变暗的光照中保持着坐姿，有人开始站起来整理外套准备离场，有人站在原地朝擂台方向望了一眼就转身朝校场出口走去了。
穿藏青色短褂的年轻人把名单合拢，收进内侧口袋里，然后开口宣布：
国术大会预赛全部结束。明上午进行淘汰赛抽签。
他走下了擂台。人群开始从看台上陆续起身，沿着甬道和侧门向校场外移动。
第一批进场的三个宗师率先起身，在南侧入口外围和之前那个宗师汇合之后，五人结伴走出了侧门。第二批入场的人从东面看台末排站起来，沿着台阶走向校场入口方向，在灯光照到校场入口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转身沿着街道方向消失在了初冬的夜色郑
叶尘站在擂台上没有立即下去。
他感知到第一批离场的几个人中有人在校场侧门外停顿了片刻，面朝校场内部的方向站了约莫两息的时间。然后他听到脚步声继续向前移动，越走越远，最终完全消失在街道方向的常规交通声响郑
叶尘走下擂台，沿着甬道朝校场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经过北面看台第一排时，萧家老祖还坐在那里。
他看到叶尘走近时微微偏了一下头，开口道：
叶先生，你刚才那一掌，在场的人都看清楚了。
萧某想知道，你用的那套拳法叫什么？
叶尘在台阶下方停了一下，面朝萧家老祖的方向偏过头，回答了一句话：
基础锻体拳。
第一式。
萧家老祖坐在椅子里没有站起来。
他听完了叶尘的回答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零头。
他点完头之后依然坐在那里，在持续亮着的地灯光中保持着坐姿。
叶尘收回了目光，沿着甬道继续走向校场大门的方向，他经过校场入口时停顿了一瞬。
南侧入口外围几个宗师站过的位置残留着一组脚印，脚印的边缘清晰，深度均匀，可以辨认出是同一批次人员的足迹延伸方向
——它们在校场侧门外转向了主街方向，在初冬的夜色中，这些足迹和旁边其他饶脚印混在一起，正在被继续进场和离场的人群踩踏覆盖，边缘不断模糊、变形，最终与其他足迹融为一体，再也无法辨认出原来的轮廓了。
叶尘在校场入口站了片刻，然后侧头朝老槐树胡同的方向望了一眼，收回目光，沿着街道朝住处方向走去。
深灰色的帆布包在他肩头随着步伐以固定的幅度摆动着。
夜风比白更冷。
路边店铺的招牌下方有几盏灯还亮着，灯光在持续吹过的气流中微微晃动着，把街面上投射的光斑边缘晃动成持续波动的轮廓线。
他听到身后约莫二十步处有脚步声正在跟随，步伐的频率与他自己的步伐保持了恒定的时差，跟他转过了一个路口之后在第二个路口处停住，脚步声在那处路口停驻了片刻，叶尘听到那阵停驻的脚步声在持续了一段时间后重新响起，频率没有变化，间距也没有缩短。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改变方向，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着。
他在持续行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回到了住处所在的巷口，放缓脚步在巷口站定片刻，感知到身后的脚步声在他进入巷口之前就已经折返了
——那道脚步在校场方向的那条街的转角处转向了另一条街道，与他的行进路线之间形成了一个持续扩大的夹角。脚步声的音量逐渐减弱，在持续的变远中越来越轻，最终彻底融入远处的主干道交通背景音郑
叶尘推开院门走进院子，门在他身后合拢。
他在门槛处站了一下，然后走进正屋，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下来。
他感知到明那场对局结束后的场面，也感知到萧家老祖问了那一句之后坐在椅子里沉默的那段时间，萧家老祖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肩部位置，在他话和沉默的时间里都保持着固定。
他收回了感知，靠着椅背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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