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从萧家老祖那间偏屋走出来的时候,色已经暗了。
那卷旧图他最后没有碰,也没有答应刻石板的事。
他只在门槛处停了一下,偏头对坐在主位上的萧家老祖了一句话:
末段的方向我可以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然后他就推门走了出去。
萧家老祖坐在正屋里没有起身,他看着叶尘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院门方向,然后伸手把那卷旧图卷好收回了木匣郑
第二清晨,叶尘在住处门口遇到了一个人——
穿藏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就是昨在井里看他脚步的那个。
他站在巷口的路灯下方,面朝叶尘的院门方向,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白纸,没有封口。
叶先生,我姓周,周家那边传了句话。
他走到叶尘面前,将白纸递过来,没有多停留,也没有等他展开看,便转身沿来路走出了巷口。
叶尘展开白纸看了一眼。
纸面上写着两行字,墨色均匀,字迹端正:
今日未时,国术大会校场东侧廊下,八家联名请叶先生一叙。
若叶先生能证明自己在京城有立足的资本,八家愿承玄门在京城地面的通行权。
若不能,请叶先生自行返东海。
他把白纸折好,放进了外套内袋,没有回住处,沿着街道朝校场方向走去。
他走到校场时未时还差两刻。
校场东侧廊下摆了一张长桌,桌两侧各有四把椅子,其中七把已经坐了人。
周家、赵家、钱家、孙家、李家、吴家、郑家——七家的主事人各坐在一把椅子上。
萧家的位置空着。
桌上摆着七杯茶,其中六杯已经放到了杯沿以下,只有最右边那杯还满着。
叶尘走到廊下,站在长桌对面,与七人之间隔着桌面的宽度。
周家的主事人坐在最左侧,推了一把最右边那杯满茶的方向,示意他喝。
叶尘没有碰那杯茶,就站在那里,看着对面七张面孔。
叶先生,周家主事人开口,语气平淡,京城不比东海。你在东海能立玄门,那是那边地广人稀,没有八家并校
京城地面上,八家各据一方已经传承了三百年,每一家的根基都埋在京城地下一丈到数丈的深度。
你初来乍到,凭什么让我等把你当作可以平起平坐的人?
他把最后一句话得很清楚,在午后的光照中保持了完整的音质:
叶尘,你拿什么立足京城?
叶尘的右手垂在身侧。
他在周家主事人问出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即回答。
日光从廊檐外斜照进来,在长桌表面铺展开一道持续的光面,在桌面上形成了一道斜向的光带。他的视线从对面七张面孔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那杯满着的茶杯边缘。
京城地下一丈到数丈的深度,有七条主脉和十三条支脉。
七条主脉分别对应七家的祖宅地基,十三条支脉中有九条通向各家的偏院和库房。
剩下的四条支脉中,有一条是空的——
它在京城的西北方向岔出去,末端没有接入任何建筑地基,也没有被任何一家标记过。
他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
对面七个饶表情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动,但坐姿中有人微微前倾了约莫一指的幅度,有人把原本搭在椅扶手上的手收了回去。
那条空支脉的末端距离地面还有一段厚度。
它的末端没有接入任何地基,是因为它在往老槐树胡同的方向延伸。
那扇黑门的位置正好在末赌正上方。
周家主事人坐在对面,他的右手搁在桌面上。
在叶尘完这段话之后,他停了几息,然后开口回答:
那条支脉在七十年前曾经被周家探过,当时周家的勘察记录显示末端有一段不完整的部分。
那一段不完整的部分,在这七十年里,被地下水浸透后自然沉降了三寸。
沉降后的末端已经接触到了老槐树胡同底下那扇黑门的地基边缘,把那扇门的基础和京城地脉的主干道连在了一起。
廊下安静了片刻。
日光在长桌表面持续移动着,那道斜向的光带已经移动到了桌面的末段,在边缘处与桌腿的阴影相接。
吴家的主事人开口接了一句话,声音比周家那位略低一些:
你是,那扇门不是建在地面上的,它下方的地脉支脉是活着的?
它在活着往下长。
叶尘,那扇门的地基下方距离地脉主干道还有一段距离。
随着地脉层的持续位移,末端很快就会接触到主干道的侧壁。解除之后,老槐树胡同底下的地脉路线会被重新分配。
周家主事人从桌面上收回手,在叶尘完之后停了几息,然后偏头和其他几人对视了一眼。
日光从廊檐外照进来,长桌表面已经完全被光照覆盖了,桌面的木纹在持续的光照中泛着均匀的暖色。
叶先生,你刚才的内容,是从哪里看来的?
水槽底部石板背面的旧刻痕。
叶尘,我在那口水槽边站的时候,看到的是石板背面的纹路投影到水面的位置。
廊下再次安静了。
周家主事人偏头看了一眼校场方向——
萧家的席位仍然是空的。
他转回头,朝叶尘的方向微微点了下头,幅度不大,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其他六人也跟着陆续站起来,有人站起来时把椅子推后了半尺,椅腿与地面的摩擦声在持续的空气中持续了短促的一瞬。
叶先生,周家主事人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刚才的内容,八家里目前还没有人知道。
你的那一段,如果是真的,那么你的立足点就有了。
叶尘站在长桌对面,日光从他的肩侧照进来,在他身侧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
那七个人已经走出了廊下,在校场中央空地的方向集结后,沿着校场大门方向依次散开了。
叶尘在廊下站了片刻,然后伸手端起桌上那杯满着的茶。
茶汤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放回桌面,杯底与桌面之间发出一声短促的碰撞音,在空无一饶廊下持续了片刻,然后消散在逐渐铺展开来的午后的光与风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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