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清晨,紫金湾的安静仍然持续着。
花海表面没有鸟鸣,近海滩涂方向没有海浪拍岸的声音。
风仍然在叶片之间穿过,但叶片摆动时产生的摩擦声在穿过那一层持续的低频覆盖层之后,传到值班室窗口时已经衰减到几乎无法辨识的程度。
叶尘站在露台边缘,他的右手搭在栏杆表面,掌心朝下按着金属平面,衍神瞳已经持续运转了将近两个时辰。
在筑基完成之后,衍神瞳的穿透距离和解析精度都增加了一倍有余。
此刻他的视野正穿过紫金湾上空那一层被低频声波覆盖的空气层,向上攀升,越过云层底部,越过平流层的边界,持续向那片声源所在的方向延伸过去。
感知触及那片区域边界时,他的右手在栏杆表面微微收拢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道裂缝——极窄,极短,约莫一掌宽,边缘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从两侧向中心合拢。
裂缝内部的颜色是暗银色,在深蓝色的高空中几乎无法辨认,但裂缝边缘处透出的光带有一种叶尘熟悉的纹理。
那层纹理的走向与旧道裂痕封纹的纹路完全一致。
裂口在合拢。
叶尘的声音在持续的安静中突然响起,音质平稳但比平时略微偏低了约莫半个调,它在收窄。
还剩大约……几息的时间。
童镇海从值班室窗口探出头来,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向空。
他看到的只是蓝得彻底的幕,没有异常形状或颜色的物体出现。
铁口刘从石阶上站起,同样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什么也没看到,但叶尘此刻的站姿和语气的细微偏移让他意识到他正在追踪一个正在接近尾声的过程。
叶尘的衍神瞳在裂缝边缘合拢到最后约莫一指宽的间隙时,捕捉到了裂缝内侧的最后一帧画面。
他看到了一只眼睛
——
瞳孔的轮廓比他预想的更接近椭圆形,而不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些道一派修士的金色竖瞳,瞳孔的颜色也是深灰色,表面有一层持续的微光在瞳孔边缘缓慢流动。
那只眼睛正在注视着紫金湾的方向,目光落点的中心恰好是叶尘站立的位置。
在裂缝完全合拢之前的那一瞬间,那只眼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确认了目标之后,在视野消失前做出了一个记录。
然后裂缝彻底合拢了,那一层极窄的空间裂隙在高空中完全消失,连残余的灵力波动也在持续扩散的过程中逐段衰减。
叶尘收回了衍神瞳。
他的右手仍然搭在栏杆表面,掌心按着金属平面的位置和他伸出去之前一样。
它看到我了。
叶尘开口。
他的声音在持续安静的花海上方传出去时,被那一层低频声波覆盖层削弱了一部分高频,但童镇海和铁口刘还是听清了每个字。
童镇海在窗口内侧站直了身体。
他看了一眼高空中那道已经彻底消失的裂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露台上叶尘保持站啄侧影,没有追问指的是什么。
叶尘从露台边缘转过身来。
他走回门板内侧的时候步伐比平常略慢一些——
不是疲惫,更像是在行走的过程中把刚才看到的信息在经脉中走了一遍,做了几次比对确认,然后才跨过门槛。
他在门板内侧站定之后偏头朝值班室方向了一句话:
那只眼睛的瞳孔轮廓是椭圆的,和旧道裂痕封纹的纹路走向同源。
不是道一派修士那种圆形的金色竖瞳。
铁口刘蹲在石阶上,他的罗盘指针在叶尘出两个字的时候微微偏转了一个极的角度然后又回到了指向正下方的稳定状态。
他低头看了一眼罗盘,抬起头来:
那只眼睛——是旧道本身吗?
不是。
旧道裂痕内部的银灰色跳动光没有瞳孔结构。
那只眼睛是独立于裂痕之外的东西,但它和裂痕之间存在着灵力通道连接。
裂口合拢之前我看到瞳孔边缘有光流向裂痕方向回流。
叶尘完这句话之后,门板在他身后合拢了。
暗金色的暖光在合拢之后重新收束成门缝底部一道窄长的光带,宽度和亮度都没有变化。
童镇海站在值班室窗口内侧站了片刻,然后走回桌边坐下。
他把桌面上的备用记录册翻开到最新一页,在原因待确认那一行的下方加了一行新字:
某时,叶尘在高空观测到一道正在合拢的裂隙。
裂隙内侧出现一只瞳孔,深灰色,椭圆形边缘,与旧道裂痕封纹同源,存在灵力通道连接。
裂隙合拢后消失。该瞳孔在合拢前曾注视紫金湾方向。
他写完之后把记录册合拢放回原处。
铁口刘从石阶上站起来走到值班室门口。
他站在门槛内侧朝花径外侧道方向看了片刻,确认了花径外侧道路面上没有新的车辆或脚步的痕迹出现,主路弯道方向的通行节奏保持均匀没有中断。
然后他走回桌边坐下来。他坐下的时候膝盖没有发出咔嗒声,动作比他平时坐下来时更安静。
叶尘在折叠椅里坐着,右手搁在椅子扶手上,左手垂在膝盖外侧。
他的呼吸在持续的安静中保持着和之前相同的节奏,与紫金湾地脉层自检频率之间保持着稳定的同步。
那只眼睛最后那一瞥的画面正在他经脉内持续回放着——
瞳孔边缘的光流方向已经确认了,是朝着旧道裂痕的方向回流的。
明那只眼睛正在向裂痕方向传输它看到的信息。
他的目光落在门板与门槛之间的接缝处。
窗外的日光持续升高着,把露台地板上的弹头与炮弹金属表面照成一层均匀的暖色调反光区。
叶尘在折叠椅里坐着。
他的右手仍然搁在椅子扶手上,保持着指尖自然弯曲的姿态,没有握紧,也没有完全伸直。
童镇海坐在值班室桌边,他面朝窗口方向坐着,日光从他肩头照进来,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投射出一块持续的暖色光斑。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看到一只鸟从花海上空飞过是什么时候了。
那片花海在持续的安静中保持着持续的静止,叶片和花瓣在无风的状态中维持着各自的舒展角度,花径外侧道和主路弯道方向的交汇处仍然没有新的车辆停靠痕迹出现。
铁口刘坐在桌对面,膝盖上摊着帛页抄本但没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外那片持续安静的半空中,与叶尘的目光之间隔着门板内侧的暗处和花海表面的持续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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