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清晨,柳正清的私人手机接到一通京城来电。
号码无备注,可开头专属号段,他再熟悉不过,是京城八大世家的内部联络专线。铃声响至第四声,他按下接听,对方省去所有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冰冷直白:“萧家托我转告,你此前托人打通的入京渠道,现已彻底封禁。
往后萧家不再对接任何柳家相关联络,东海事宜,由东海自行处置。”
话音落,通话骤然挂断。柳雨薇恰好从楼梯走下,一眼望见父亲立在餐桌旁,单手撑着椅背,身姿紧绷。
她缓步走近,轻声发问:
“京城那边怎么?”
柳正清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沉默片刻,嗓音沉哑:
“封了。
萧家彻底切断了柳家所有入京通路。”
柳雨薇静静伫立,五息后再度开口,语气带着清醒的凝重:“那紫金湾这边呢?”
“紫金湾门禁森严,根本无从靠近。”
柳正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心绪纷乱,“童镇海设燎记制度,柳家之人两次前往登记,皆以拜访为由,尽数被拒,统一辞
——
拜访对象不在。”往日谈吐从容的他,今日双手始终未离桌面,难掩心底慌乱。
柳雨薇转身走向客厅窗边,望着院内修剪整齐的冬青与墙外零星车流,背影沉静。柳正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满是不甘与落空:“此前沈老先生许诺,萧家会稳住京城局势,让我安心压下所有事端。”
“如今呢?”
柳雨薇不曾回头,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如今萧家彻底断联,连电话都不再接听。”柳正清的语气彻底失磷气。
柳雨薇收回窗外目光,回身正视父亲,语速微快,一语道破柳家绝境:“如今东海局势已定,紫金湾规矩稳固,柳家是唯一在新规落地前,便与玄门结下过节的势力。京城通路封禁,柳家在东海彻底陷入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自退婚那日起,我们步步皆错,时至今日,早已无补救之机。”
柳正清身形微僵,右手悄然垂落身侧,指尖触到外套口袋里那枚旧玉佩。
这枚被叶尘退回的玉佩,他连日贴身存放,此刻冰凉的玉质触感,像一记无声的警醒。指尖在玉佩边缘停顿片刻,他沉声道:
“我再去一趟紫金湾,不进门,只在门外等候。”
柳雨薇静静望着他取外套、走向玄关的背影,在他弯腰换鞋时,轻声劝阻:“爸,你去了也见不到他。”柳正清换鞋的动作稍顿,随即整理鞋帮,直起身看向客厅,神色执拗:“见与不见,和不去等候,从来是两回事。”
房门轻合,锁舌脆响落地。
柳雨薇伫立窗边,静静失神片刻,方才落座餐桌,点亮手机锁屏又默默放下,满心无奈无处纾解。
柳正清驱车抵达紫金湾,并未靠近栅栏门,将车停在盘山路弯道临时停车区,步行至门外两丈处驻足静立。他不靠前、不喊话,孤身立于尘路之上。口袋里的旧玉佩隔着衣料透出微温,静静硌着大腿,无声提醒着过往纠葛。他未曾抬头看门禁木牌,只是默然伫立,任由午后日光笼罩周身。
近一刻钟后,童镇海自值班室走出,立于门禁内侧,目光在他垂落的手上短暂停留,语气平稳无波:“柳总,仙尊今日不见客。”
柳正清抬眸望向山坡,暖光花海层层铺展,花丛间隙隐约透出阵眼剑柄的青金微光。收回视线,他语气平和:“我不求见叶先生,只是在此稍等片刻。”
半盏茶时间悄然流逝,童镇海再度开口,字句直白,不留余地:
“柳总,在慈候亦是徒劳。仙尊日程固定,从无临时改动。”
柳正清指尖抵住袋中玉佩,温凉触感清晰真切,只淡淡应声:“我知晓,等不到,我自会离去。”
童镇海不再多言,转身返回值班室。窗边视角里,柳正清始终伫立原位,身姿挺拔却满是落寞,无多余动作、无半分躁动。期间有车辆途经弯道,司机侧目张望,也未曾停留,疾驰离去。
一炷香时长过后,柳正清缓缓转身,缓步走回停车区。他静坐驾驶座上,未曾启动引擎,默默凝望山坡花海许久,才缓缓发动车辆。全程车速克制,不及路段限速半数,直至驶入主路,才恢复正常车速,汇入东海市区车流。
回到柳家宅院,柳雨薇仍静坐在餐桌旁。
她抬眸扫过他空空如也的双手,便已知结果,默然无言。柳正清挂外套时,口袋中的旧玉佩不慎滑落,清脆砸落在木地板上。他弯腰拾起,确认玉佩无损,随手放进玄关柜抽屉,彻底封存。
落座对面,柳正清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又轻轻放回桌面。“见到了?”
柳雨薇终于开口。
“没樱”
“可有传话?”
“全无。”
柳雨薇指尖微微收拢,周身姿态依旧紧绷,即便未曾见到叶尘,心底的压迫感也丝毫未减。
桌面手机屏幕明暗交替,她锁屏置放,靠回椅背闭目休憩。再睁眼时,午后亮白光已然转为暖黄夕照,光影斜落,铺满桌面。
柳正清亮着手机屏幕,无心查看,望着窗外西斜光影,低声感慨,满是无力:“即便他入京面谈的消息传开,柳家的处境也无从改变。退婚一步错,早已覆水难收,再无弥补可能。”
柳雨薇默然不语,抬手放于膝上,避开父亲的视线。桌面木纹被夕阳切割出明暗界线,光影顺着桌沿延伸,最终隐入桌腿缝隙,像柳家彻底断裂的前路,再无归途。
柳正清倒扣手机,起身走到窗边,一手扶着木质窗框,指腹轻轻摩挲木纹,良久沉声道:“明日我再去一次。”
“爸,别去了。”
柳雨薇声音平直,毫无波澜,“他不会见你的。”
柳正清伫立窗边,未曾应声,也未曾离开。窗外树影交错,夕阳光影逐步向内推移,稳稳定格在墙角边线,像既定的结局,无法撼动。柳雨薇起身拿起手机与外套,迈步上楼,脚步声渐远,最终消散在二楼走廊尽头。
客厅只剩柳正清一人,独自伫立窗前,凝望暮色渐沉的庭院。
桌面手机无声亮起又悄然熄灭,系统自检的微光短暂照亮木纹,转瞬归于昏暗。几番徒劳奔波,终究换不来半分转机,柳家彻底陷入了无路可湍慌乱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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