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湾的沉沉夜色，被一道通金光骤然劈开。
顶层毛坯房内，叶尘盘膝端坐，七片青鸾镜碎片整齐列于身前。
他手握青霜剑断柄，左手逐一对准拼合纹路，将七片碎片尽数归位。
刹那间~
青鸾镜爆发出远超以往百倍的青金强光，光芒向内凝缩成拳头大的璀璨光球，随即轰然膨胀，穿透水泥墙壁、露台栏杆，贯通紫金湾十二道地脉阵纹，直冲云霄。
一道笔直的青金光柱伫立夜空，刺破云层，将大半个东海市映照得亮如白昼。
整片东海彻底沸腾。
码头劳作的工人仰头失神，任凭烟头灼烧甲板浑然未觉；写字楼加班的上班族簇拥窗边，频频拍照录像；气象局雷达捕捉到剧烈能量异动，值班人员悬停报警按钮，眼见峰值能量快速回落、归于安全阈值，终究作罢。
途经东郊的地铁乘客拍下山顶紫金光晕，视频上传社交平台后，三分钟转发破千，热度疯涨。
外界喧嚣沸反盈，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毛坯房内，真正的真相才刚刚揭晓。
升空的青金光芒急速回缩，汇聚于镜面上方一尺处，缓缓凝出一道清晰人形虚影。
纯白长裙、及腰长发、眉眼清丽，左耳垂一点红痣在青光中熠熠生辉。是青瑶，一道灵力凝实的完整全息投影，绝非残念幻影。她面容青涩灵动，较叶尘记忆中更为年轻，恰似二人初遇之时。
光柱之中，青瑶垂眸凝望叶尘，眼底情绪繁复难辨，表层却覆着一层极淡笑意——是她惯用的模样，用温柔掩饰即将出口的刺骨真相。
“叶尘。”
清冷如玉的嗓音如期响起，尾音带着唯有他能察觉的微颤，“当年刺向你的那一剑，是我出手。可那一剑，本是你师尊道一派，专为杀你所设。”
屋内瞬间死寂。季僵坐门框边，瞠目结舌；铁口刘的罗盘脱手滚落墙角，指针疯狂乱转；童镇海攥紧栏杆，指节泛白，满心震愕。
叶尘端坐未动，目光平静与虚影平齐，心绪沉敛，不露分毫波澜，静待下文。
青瑶语速微快，似要在灵力耗尽前尽数道出所有隐秘，颤音褪去，语声恢复一贯的利落清晰：“你渡神劫那日，道一在你洞府外布下三重绝杀阵，算准你渡劫末刻灵力空虚的破绽，欲亲手夺你神劫气运、置你于死地。我提前赶赴阻拦，却被他强行将我的手按在青霜剑柄上，借我灵力穿透你后心。彼时我别无选择，我出手，尚可留一线转机；他亲自动手，你绝无生还可能。”
虚影轮廓微微闪烁，转瞬稳固，她继续诉尘封万载的真相：
“事后，道一将所有污名推予我，让仙界尽知青瑶背刺仙帝，自己置身事外。
我趁他松懈，用你传授的回手剑，穿破阵眼，亲手斩杀了他，带着断剑残躯坠落凡界。”
叶尘指尖微扣膝盖，动作轻细无声，却是心绪微动的唯一破绽。
青瑶眸光黯淡几分：
“道一崩散前留存残念，道出惊人隐秘。
他杀你，并非单纯觊觎气运，而是为了阻你渡劫登。神劫之上，尚存一层旧道，但凡有惹临，便会被其吞噬，沦为献祭祭品。他是以一己恶名、你的性命，保全三界众生。”
这番悖论因果，连她历经万载沉淀，依旧难以全然通透。
“我将他的残念封存在昆仑暗殿石壁，你取剑柄时定然有所察觉。
残念另有预言，万年之内，旧道封印必破，道一派余孽会以道继承者的身份降临凡界，收割万物、肃清阻碍。他们的追兵已然启程，三五日内便会抵达地球。”
话音落下，虚影灵力骤衰，轮廓边缘持续虚化。青瑶垂眸看向自己渐趋透明的手掌，最后抬眼望向叶尘，目光沉重胜过千言万语。
“我封印南极替身之后，亲赴仙界归墟，探查旧道裂痕。
我发现破损的裂痕被人修补过，修补手法是我师父独传的云篆术。可我师父万载之前已然陨落，修补之人，疑似柳生。他放空罪渊前，必定去过归墟，手中或许握有逆转全局的底牌。你去归墟寻他，便能知晓所有真相。”
话音落尽，虚影彻底消散。通青金光柱倒卷而回，尽数敛入青鸾镜中，镜面重归暗沉青色。毛坯房应急灯昏黄微光洒落，墙面布满青光灼烧出的细密蛛网裂纹，见证着方才的惊异象。
叶尘静坐良久，抬手收起青鸾镜，将断剑柄贴合镜面，二者相触，传出一声清脆细响。季不稳起身，快步上前蹲至他身侧，嗓音干涩：“仙尊……”
“道一所做非为弑杀，只为护我。他怕我登顶之后，沦为旧道的祭品。”叶尘语声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释然与沉重。
他将镜与剑柄一并贴身收好，起身时骨骼轻响，太古炼体诀的暗金纹路在皮下一闪而逝。行至露台，漫灯火映入眼帘，整座东海市灯火通明，无数人驻足眺望紫金湾方向，点点手机微光缀满夜色。
童镇海握着震动不止的手机快步上前：“仙尊，气象局、媒体纷纷问询异象缘由，该如何回应？”
叶尘凝望满城灯火，短暂沉默后淡淡开口：“无需回应。异象已现，遮掩无益，迟早世人皆知。”
他转身回屋，途经季身旁脚步微顿，沉声排布后续：“归墟位于仙界旧战场南端，星轨错乱，危机四伏。我给柳生三日时限，若三日之内查不出旧道裂痕的真相，第五日起，凡界事务交由你与童镇海、铁口刘全权打理。我亲赴归墟一探究竟，让道一派追兵静待我归，不许妄动。”
三人齐齐郑重颔首，应声领命。
叶尘退至暗处靠墙静坐，衣袋内镜柄相贴，暖意微漾。无人知晓，青光散尽前，镜片接缝处隐现一行灵墨字，是青瑶耗尽最后灵力留下的密讯：别去归墟，等我，我有办法，三日。
他将镜面倒扣，严严实实压住密讯，闭目凝神。青瑶能传密讯，足以证明她尚在归墟附近、安然无恙。
七千年漫长等待都已熬过，他不差这短短三日。窗外东海灯火摇曳，山间紫金色苔藓悄然舒展叶片，夜色静谧无声。
他静心等候。
三日内青瑶归来，万事皆解；三日之期一至，她若未归，便换他亲自奔赴归墟，寻她、破局、问尽万载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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