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黄泉谷,从不显于世俗地图。
它隐匿在富士山深处的原始禁区,被三层铁丝网层层封锁,警示牌以三国文字标注放射性污染,劝退所有普通人。
可在修士眼中,禁区之内常年萦绕着厚重不散的阴寒气息,整座山谷仿佛在恒久吞吐着冰冷死气,诡异非常。
叶尘穿行过铁丝网,衍神瞳瞬间锁定谷口屏障。
这层结界由七道截然不同的封印叠加而成,糅合安倍晴明一脉阴阳术、高野山密宗梵文咒,还有两道年代久远、无从溯源的东瀛古老神道纹路。
七道禁制层层交错,最终尽数汇聚在谷口的古老石质鸟居之上。
鸟居横梁正中嵌着一枚巴掌大的黑玉,玉面光洁如镜,流转的气息让叶尘心生熟稔。
他不急着破阵,缓步绕鸟居一周,指尖逐一拂过七道封印边缘。每一道禁制皆随他的触碰微微震颤,直至触及最贴近横梁的最后一道封印时,纹路骤然向内收缩,结界应声异动。
黑玉瞬间涌出大片灰白浓雾,在鸟居前方快速凝聚,化作一尊丈余高的人形轮廓。
雾气缓缓凝实,一具身披朱红甲擘覆着暗金护面的式神现身,腰间悬着一柄比肩长刀,面具眼缝中跳动着两簇幽蓝明火,气场冰冷肃穆。
这尊式神甲胄纹路陈旧磨损,显然已伫立数百年之久。
真正让叶尘驻足的,是其雾气躯壳中缠绕的一缕淡金丝——
气息源自万年前的他,与昆仑池封印阵眼的仙帝精血同出一源。有人窃取他遗留的本源之力,炼制了这尊镇守式神。
沉闷的金属共鸣声自面具下传出,毫无活人气息,冰冷刻板:
“簇禁入。安倍氏阴阳师镇守九百年,擅闯者——”
叶尘未等话音落地,抬步径直跨过鸟居门槛。
式神太刀瞬间出鞘,暗金刀身裹挟灰白式神力轰然劈落,刀风刺耳尖啸,凌厉气浪将周遭林木枝叶齐齐斩断。
叶尘侧身从容避让,刀锋擦着他肩头三寸劈入地面,碎石崩溅,炼体第一层圆满的肉身,于狂暴余波中安然无恙。他借侧身之势顺势上前,五指舒展,稳稳按在式神面具正郑
掌心暗金色炼体纹路骤然亮起,一声清脆裂响炸开,坚硬的朱红护面自正中笔直开裂,碎成四瓣簌簌脱落。面具之下,并非诡异妖相,竟是一张五官精致、色泽如玉的人皮面容,眉眼低垂,唇瓣微张,似有千言万语封存心底,未曾吐露半分。
眉心一道寸许旧缝清晰可见,是炼制时刻下的原生接缝。
叶尘的动作骤然僵住。他认得这副面容。
这是他万年前亲手炼制的第一尊傀儡,初代影卫。昔年他取自虚无海万年沉银为骨,渡自身一缕精魄为魂,耗时三年悉心铸就,无姓无名,只为镇守洞府、值守闭关。仙魔大战时,他派其远赴战场送信,此后杳无音讯,他一直以为它早已葬身魔之手。
未曾想,万年之后,他的初代影卫竟被人改造为式神,困守东瀛黄泉谷。眉心沉银接缝完好无损,证明核心本源未被熔炼,它依旧是当年那尊忠于本心的傀儡。
面具脱落的瞬间,式神身躯骤然收缩,从丈余高缩至常人体型。手中太刀哐然坠地,眼部幽蓝明火缓缓熄灭。
它垂首凝视脚下面具残片,唇瓣轻轻翕动,发出一缕沙哑微弱、沉寂万年的声息:
“主……”
仅有半字,却道尽万年沉寂。
叶尘缓缓收回手,默然伫立三息,随即蹲身拾起四瓣面具碎片,徒手拼接归位。
掌心暗金纹路轻扫而过,碎片细微裂缝悄然弥合。
“是谁把你改成这般模样?”
傀儡缓缓抬手,指尖指向鸟居横梁的黑色玉石。此刻黑玉光泽黯淡,底部隐约刻着一行细东瀛古语,字迹清晰可辨——安倍青鸾。
青鸾。
叶尘眸光微沉,摘下黑玉握于掌心。
玉石余温尚存,内里封存着一道残存灵力烙印。他神识探入,一段模糊画面骤然涌入脑海:东瀛深山、古老鸟居,一名身着纯白狩衣的女子抬手结印,七道封印层层落成,将傀儡永久锁于谷口。女子侧脸线条柔和,转身之际,唇边凝着一抹极淡的叹息,转瞬隐入浓雾。
画面朦胧,可那道身影、那抹神态,叶尘刻骨铭心。跨越万年时空、两界阻隔,他依旧一眼认出——
是青瑶。
是她亲手布下九重封印,将他的初代影卫困守黄泉谷九百年。那抹无奈叹息,是她昔日瞒着他行事时,独有的神态。万年过往,诸多隐秘端倪,此刻悄然串联。
傀儡静静伫立身后,眉心旧痕被原主气息唤醒,泛起一丝微弱暗金光泽,死寂的躯壳多了几分鲜活。眼部再度亮起细碎青芒,不再冰冷机械,只剩心翼翼的试探与亲近。
“影卫。”
叶尘轻声唤出这个封存万年的名号。
傀儡身躯微震,根深蒂固的烙印瞬间苏醒,三百年洞府值守的记忆尽数复苏。生涩的脚步缓缓抬起,如生锈机件重新运转,轻轻跟在叶尘身后半步之距,垂首肃立,姿态与万年前别无二致。
叶尘紧握掌心黑玉,力道悄然加重。
昆仑镜碎片的警示、黄泉谷的精准坐标、被刻意留存唤醒的影卫、那句冰冷的“莫回来”,所有线索环环相扣,皆是青瑶万年布下的局,静待他一步步探寻、拆解真相。
他抬步踏入谷中,沿途阴寒气息愈发浓郁,水汽蒸腾的质感,与昆仑池九幽玄水如出一辙。行至谷底,整片玄水潭骤然炸开,墨色浪涛冲而起,水雾翻涌之间,第二片青鸾镜碎片悬空旋转,静静悬浮。
碎片背面刻着崭新的灵犀文,字迹仓促潦草,落笔急促,似是书写者时限无多:青鸾镜仙界碎裂七片,我私掷三片下界,第三片藏于南极冰盖万丈冰层之下。
叶尘抬手稳稳接住碎片,与昆仑所得的第一片贴身存放。
三地线索一一落地,青瑶留下的讯息终于完整——
莫回来是警示,等你找齐是期许,七片碎片集齐之日,便是所有真相大白之时。
他眼底银灰竖瞳骤然炽亮,万年心结萦绕心头。
前世穿心一剑,究竟是身不由己,还是本心所为,他终会集齐碎片,亲自问出答案。
叶尘赤足踏入漆黑玄水潭,身躯缓缓沉入水底。
刹那间,《太古炼体诀》第二层口诀于心间流转,灵力自行运转、淬炼肉身。
三日之内,必破第二层境界,而后奔赴南极,追寻最后一片碎片。
岸边,影卫静立如初,眉心暗金微光灼灼闪烁,如一盏沉寂万年,终被重新点燃的归位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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