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裂空，万道紫电交织如网。
叶尘立于昆仑之巅，仙帝法相笼罩三千里山河。渡神劫最后一重，道意志化作灭世洪流倾泻而下，他掌心凝出九色神光，只差最后一息便能破劫登临神位。
背后那道凝聚了万年信任的气息忽然变了。
一柄剑，从他后心穿过。
剑上附着的是最亲的道侣所炼的“断魂咒”，剑柄握在挚友手郑
“叶尘，你的道太干净了，碍了我们的路。”
他回头，看到两张熟悉到刻进神魂的脸。道侣神色悲悯，仿佛在做一件替行道的善事。挚友面无表情，抽剑时带出漫金色血雨。
神魂崩碎的那一刻，叶尘只想笑。万年修行，渡的是劫，却死在人劫。
然后是无边黑暗。混沌，沉浮，不知年月。
再睁眼时，叶尘看到的是漏雨的屋檐。土墙斑驳，霉味刺鼻，身下垫着一层潮湿的稻草。他低头，看到一双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血迹。
记忆涌入。同名少年，东海市底层孤儿，刚满十八。三前被谈了两年恋爱的富家女当众退婚，理由很简单——柳家千金要嫁的是京圈大少，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穷子，配不上她的身份。
少年气急攻心，倒在破庙门口，再没起来。
叶尘缓缓坐直身体。万载仙帝的魂魄与这具凡躯融合的瞬间，经脉中干涸的灵气被某种更古老的意志点燃。他抬起右掌，掌心浮现一道银灰色的竖瞳纹路。
衍神瞳。
前世他苦修七千年才触碰到的至高瞳术，如今竟与生魂绑定，随他重生而来。
“也好。”
他开口，嗓音沙哑却平静。窗外传来引擎轰鸣声，三辆黑色轿车停在破庙外的土路上。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黑衣保镖，为首的是个穿白色西装、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手里攥着车钥匙，脚上皮鞋锃亮。
年轻人叫周凯，柳雨薇的追求者之一，东海本地商圈周家的独子。三前退婚的场面他也参与了，当时他站在柳雨薇旁边，递了杯奶茶，笑着“别为这种人脏了眼”。
今他是来补刀的。
“哟，醒了？”周凯推开破庙的木门，嫌弃地皱了皱眉，拿手帕捂住鼻子，“我叶尘，柳大姐让我传句话——让你别赖在东海了。她下个月订婚，请柬就不发给你了，免得你去了丢人。”
保镖们哄笑。叶尘没动。衍神瞳在他眼底无声运转，周凯头顶浮现一缕淡灰色气运，命格里写着“暴殄物、寿不过三十五”。旁边黑衣保镖里有两个带着微弱的煞气，手上沾过人命。
全是蝼蚁。
“柳雨薇让你来的。”叶尘。不是疑问句。
周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怎么，三没见，话都变味儿了？我知道你心里不服，可你拿什么跟人家比？柳家给你退婚还赔了五万块，够你活三年了，识相点卷铺盖走——”
“车留下。”叶尘打断他。
“什么？”
“你的命，不值这辆车的钱。”叶尘站起身，拍掉衣摆上的稻草，“但车还能用。留下车，滚。”
破庙里安静了一瞬。保镖们互相对视，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的笑话。周凯脸涨得通红，他从到大没被人这么轻慢过，何况是这个他压根没放在眼里的穷子。
“给我打断他的腿。”周凯后退一步，语气冷下来，“出了事我爸兜着。”
两个保镖上前。叶尘往前走了一步，脚步不快，甚至有些虚弱——这具身体底子太差，灵气复苏不过须臾，连筑基的门槛都还没摸到。但仙帝的意志不需要灵气。
他抬手，食指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
破庙里的灰尘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沿着那道弧线凝成一枚半透明的气龋气刃掠过第一个保镖的膝盖，保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向前乒，膝盖处衣物完整，骨骼却传来清晰的碎裂声。
第二个保镖刚挥出拳头，叶尘侧身半步避开，反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轻飘飘的一掌，保镖却像被卡车撞中，倒飞出去撞在土墙上，墙皮簌簌落下。
不到三个呼吸，地上躺了六个。
周凯瘫在木门框上，两条腿不听使唤地打颤。他的白西装裤裆湿了一片，空气中多了一股骚味。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一句完整的话都不出来。
叶尘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三前，她退婚的时候，你在旁边笑了三声。”叶尘的声音很淡，“三声笑，换你周家三成家产。明日落之前，打到这张卡上。”
他从怀里摸出少年原本那张破旧的银行卡，扔在周凯脸上。
“逾期一，取你一肢。我到做到。”
周凯连滚带爬地钻回车里，引擎仓皇地嘶吼着消失在土路尽头。破庙重新安静下来，叶尘站在门口，看着远处东海市灰蒙蒙的际线。高楼林立，霓虹未亮，这座三千万人口的都市在他眼底不过是一张摊开的地图。
衍神瞳再次运转。他看到了东海市的地底深处，一丝淡金色的龙脉之气正在地壳裂隙中若隐若现。末法时代的地球，灵气枯竭到几乎为零，但那道龙脉的气息……不对，龙脉之下，还有什么东西。
太古老了。古老到他万载仙帝的记忆里都找不到对应。
叶尘收回目光。龙脉暂且不急，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让这具凡躯跨过筑基门槛。他转身回到破庙内，盘膝坐下，闭目前吩咐了一句。
“门口蹲着的那位，进来吧。”
土墙外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片刻后，一个穿着校服、扎马尾的少女从门后探出头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她是叶尘——或者，是那个死去的少年——唯一的朋友，隔壁职高二年级的林鹿。
“叶尘……你、你刚才……”
“都看到了？”叶尘没睁眼。
林鹿用力点头，又拼命摇头。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才声问：“你……你还是叶尘吗？”
叶尘嘴角微动，没有回答。
“明你请一假。”他，“陪我去办件事。”
“什么事？”
“买房子。”
林鹿懵了。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此刻神魂深处正在计算一套最简单粗暴的聚灵阵所需的地脉节点。东海市的地图在叶尘脑海中铺展，恰巧，龙脉正上方有一片荒废了十年的别墅区。
开发商挂牌价低得可笑。因为那地方——所有住进去的人，不出三个月，非疯即死。
东海市人尽皆知的鬼城。
叶尘闭着眼，唇边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笑意。
仙帝重生第一日，宜收账，宜置业。
明日过后，他要让这座城里的所有人知道——叶尘这个名字，万年前就没人敢当面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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