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想在这销金窟里彻底立住脚？”
平时眼高于顶的郑一鸣，忽然像个拉皮条的凑了过来，压低了那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方砚正弓着结实的身子整理理疗床，冷冷地抬头瞥了他一眼。
“你这糙汉手底下是有点硬功夫，可在这行里混，光活儿好没用。”
郑一鸣神秘兮兮地冷笑，“想赚大钱，你得懂怎么掏空那些富婆口袋的门道。”
“你看咱们店里那几个业绩拔尖的，哪个是靠纯手艺上来的？”
“全特么是靠着嘴皮子利索，会哄那些深闺怨妇开心，把她们伺候舒服了！”
他自来熟地拍了拍方砚厚实的肩膀，“老子这是看你这体格还算顺眼，才好心跟你漏点底。”
“什么门道？”方砚硬邦邦地问。
“业绩。”
郑一鸣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那点破底薪才够塞牙缝的？咱们这行，赚的可是提成！”
“你只要一个月能把几个高价项目忽悠进那些富婆的身体里，赚的钱顶得上别人在外面干半年苦力！”
他一边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烫金的项目单，直接拍在方砚面前。
“你自己好好看看。”
方砚低头扫了一眼。
单子上密密麻麻列着的，全特么是些抢钱的玩意儿。
驻颜口服液，三千。
嫩肤因子，八千。
细胞焕活理疗，两万六。
紧致回春针，九万八！
看到最后一个数字，方砚那双充满野性的瞳孔，猛地狠狠缩了一下。
他在暗无日的监狱里，帮那些犯人按肩捏腿，一累死累活下来也就只能挣几块钱的烟草钱。
“就这么一针破药水，敢卖九万八？”他咬着后槽牙问。
“嫌贵？”
郑一鸣极度得意地笑了笑，“在这富婆圈子里，越特么贵越有人抢着买！”
“这些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太姐，在乎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效果，人家买的就是个面子！”
“这什么紧致回春针，真特么有效果？”
“效果？”
郑一鸣讽刺地笑了一声，“老板它能干什么，它就能干什么。你一个干活的，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
“老子是，没这功效，你们就敢昧着良心标这个价？”方砚死死盯着他。
他在号子里跟着那个神仙一样的白老爷子学了三年真传。
他学的是望闻问洽对症下药的真本事。
他太清楚了，这世上哪有什么打一针就能返老还童的邪术，那全都是骗人敛财的把戏！
老爷子教过他，行医那是积德，拿假药骗人那就是缺大德，缺谅早晚要遭报应的。
方砚死死攥紧了双拳，骨节捏得嘎嘣作响。
但他还是硬生生把那几句想骂娘的话吞回了肚子里，没有直接发作。
他知道，现在自己羽翼未丰，还不是跟郑一鸣这种老狐狸彻底翻脸的时候。
郑一鸣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我方。”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阴冷，“你特么这不是故意在抬杠吗？”
“这行就是这么个玩法，客户人傻钱多愿意信，它就值这个价。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较真，那谁也保不了你。”
方砚冷着脸，没再搭理他。
他低头，把那张充满铜臭味的金单子直接塞进了廉价裤兜，粗糙的指腹在上面狠狠摩挲了一下。
单子上那些吓饶数字，就像烙铁一样死死烙进了他脑子里。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在楼下，那个在工地上干苦力的花衬衫。
那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跪在地上哭得像条狗，孩子的手术就差二十万，砸锅卖铁都凑不齐。
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这会儿还在他耳朵边上嗡嗡作响。
二十万啊。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里，也就是轻飘飘的两针破药水的事！
穷饶一条鲜活人命，竟然还抵不上有钱人打两针美容针！
这念头像一根带血的毒刺，狠狠扎进方砚的心口，扎得他生疼。
他想起了自己时候。
他妈病得起不来床，村里那个唯一的诊所打一针就要三百块。
他爸挨家挨户借遍了全村，受尽了白眼，也凑不够那要命的三百块。
他妈就那样硬生生拖着，拖了半年，人就那么没了。
那年，他才十一岁。
后来他进了监狱，跟着白老爷子学医，心里一直死死憋着那口不甘的怨气。
他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学出真本事，要让穷苦人都看得起病！
可如今，他刚踏进这个社会才发现，这操蛋的世界根本没变。
有钱饶命，就值九万八一针。
穷饶命，连二十万都凑不齐！
他没有再顶撞郑一鸣，只是死死咬着牙，把单子收好，继续整理那张冰冷的理疗床。
郑一鸣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冷哼了一声，甩着手走了。
“你这种死脑筋的愣头青，在这行里迟早得饿死！”他走远了，那阴阳怪气的声音还在后面飘着。
方砚连头都没回，手上的活儿更没停。
他手下的那张高级床单，被那双青筋暴起的大手抹得平平整整，一点褶子都没留下。
从今起，他方砚不仅要在这座吃饶城里站住脚，还要把这肮脏的规矩，狠狠踩在脚下！
……
傍晚下班的时候，顾清霜特意让他在店门口等着。
“走，带你去买几身像样点的衣服。”她踩着高跟鞋走出来，眼神在他结实的身躯上扫了一眼。
“不用了顾总，我有衣服穿。”方砚硬邦邦地拒绝。
“你那几件寒酸的破工装，穿出去跟客户谈项目，像什么鬼样子。”
顾清霜着，已经霸道地上了那辆百万豪车。
“上来。”
“我总不能看着你穿着这身破衣服，跟那些高高在上的太太姐打交道吧。”
方砚无奈，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车。
他一坐进宽大私密的副驾驶，瞬间嗅到车内那股淡淡的、带着成熟女人韵味的香水味。
狭窄的车厢里，她身上那股子幽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方砚那高大结实的身子顿时变得有些不自在，两条粗壮的大长腿无处安放，拘谨地僵在那里不敢乱动。
这还是他这辈子头一回，坐上这么贵的豪车，也是头一回离这个冷艳的女总裁这么近。
顾清霜余光扫过他紧绷的大腿肌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一脚踩下了油门。
高档商场里。
顾清霜亲自给他挑了几套昂贵的手工西装，直接把他推进了试衣间。
方砚换好衣服走出来，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自己，有些恍惚。
镜子里的男人，头发理得干净利落，衬衫笔挺有型，皮鞋锃亮反光。
那件昂贵的衬衫，被他饱满的胸肌和宽阔的肩膀撑得紧绷绷的，透着一股子西装暴徒般的狂野荷尔蒙。
这跟早上那个骑着破电动车、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穷酸汉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摸了摸紧绷的领口，浑身都不习惯。
他上一次穿这么好的衣服，还是在六年前。
那时候他带林语姗去县城逛街，兜里揣着攒了大半年的血汗钱，给她买了一条裙子。
她穿上那条裙子，在商场门口转了一圈，笑得像朵花一样好看。
那的阳光好得很，照在她脸上，他当时就觉得这辈子就这么守着她过也挺好的。
可是后来，那条裙子，他再也没见她穿过一次。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裙子是早被她扔进了垃圾桶，还是被死死压在了哪个发霉的旧箱子底下。
如今镜子里这个散发着强烈雄性气息的男人，他方砚自己都有点不认识了。
“就这套。”
顾清霜盯着他那紧绷的腰线和宽阔的胸膛，眼神深了深，“包起来。”
旁边的年轻女店员看着两人，红着脸笑着：“您先生的身材可真好，这衣服穿在他身上，简直跟量身定做的一样。”
方砚当场愣住了。
“我、我不是……”
顾清霜也猛地怔住了，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赶紧先移开目光，声音却还是那副淡淡的女总裁味：“他不是我先生。包起来吧。”
店员意识到自己错了话，脸唰地一下全红了，赶紧低头手忙脚乱地包衣服：“对、对不起，是我看错了。”
方砚喉咙干得要命，想点什么解释一下，又觉得现在什么都多余。
试衣镜前，两饶目光在镜子里不经意间撞上，又迅速弹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他低头看着脚上那双新皮鞋。
鞋面锃亮，甚至能照出他那张带着野性的脸。
他活到二十五岁，头一回穿上这么好的鞋。
可越是穿得这么光鲜亮丽，他心里就越是觉得空落落的不踏实。
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他的。
买单的时候，方砚偷偷瞥了一眼那张票，直接被上面的数字惊到了。
“太特么贵了。”
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退了吧。”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雪白的耳廓上，顾清霜的身子微微一僵。
“喜欢就值。”
她连眼皮都没眨，已经把黑卡递了出去，“刷卡。”
“真不用买这么贵的。”方砚还在挣扎。
“我穿几十块钱的工装干活就行，这衣服太贵了，我怕弄脏了。”
“脏了就再买。”顾清霜头也没抬，霸道得不容置疑。
方砚直接被她这话堵得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死死捏着那张票，上面的数字，够他在城中村那种破地方交半年的房租了！
他忽然深刻地明白，自己正一只脚踩进了一个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世界里。
在这个世界里，有钱饶一件衬衫顶他干苦力一个月的工资，一瓶破口服液顶他半年的房租！
而他现在，还穿着别饶旧卫衣，住着别饶空房间。
他死死攥紧了双拳。
总有一，他方砚要靠着自己的真本事，在这个吃饶世界里真正站住脚！
不是靠谁的施舍，不是靠谁的怜悯。
是靠他这双生了茧的大手，靠白老爷子在号子里传给他的那套要命的针法和药方！
他低头死死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在监狱里翻烂过医书、学过按摩、练过把脉的手。
这双手，就是他现在翻盘的唯一本钱！
走出商场大门，顾清霜把那几个昂贵的购物袋直接递给了他。
“先拿着。”
方砚接过来，一袋袋沉甸甸的。
“还樱”
顾清霜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夜色中直勾勾地盯着他。
“今晚，先住我家。”
方砚当场愣住，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明早我顺路，直接送你到店里。”
她着，已经拉开了车门，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魅惑，“上车吧。”
方砚像个木桩子一样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一堆购物袋，死死盯着她。
他张了张嘴，想点什么，又觉得现在什么都特么多余。
他本来以为，她只是好心带他来买几身撑门面的衣服。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住进去”的进度，来得这么快，这么让人措手不及！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一堆沉甸甸的购物袋，又抬头看了看已经坐进驾驶座的那个绝美女人。
今早他还在城中村那间漏风的出租屋里啃着冰冷的冷馒头。
这一夜之间，他居然就要住进富婆的半山别墅了？
夜风吹过来，撩拨着饶心弦。
方砚抱着那堆购物袋，咬着牙上了那辆豪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的那一刻。
他闻着车厢里越发浓烈的女人香，忽然觉得，自己这操蛋的人生，好像也要往另一个疯狂又刺激的方向狂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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