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您手中之物，我确实是有几分眼熟，远观来，其质感色泽与我的葫芦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此物我自拜入仙府那年起，便陆续送出不少，不知您又是从何所得。”
听方舒晏提起葫芦，云衍猛地记起一事，指尖探入腰间储物袋，翻出那只方舒晏早前赠予他的碧玉葫芦。
两相对照，玉色、纹路果然一脉相承，像得惊人。
唐玄不动声色上前一步，伸手接过云衍手中的葫芦，抬眼望向宁安君，语气带着试探：“可否容唐某一观这残片？”
“并无不可。”宁安君掌心微抬，将那片弧形碧色残片递了过去。
唐玄垂眸，一手托着葫芦，一手捏着残片细细比对，片刻之后低声道：“确实同出一源。”
他将残片交还宁安君，顺手便把那只碧玉葫芦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
云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葫芦没了，话卡在喉咙里，有苦难言，只能委屈巴巴转头看向身侧的师妹，满眼委屈。
方舒晏面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飞快递去一道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宁安君见方舒晏始终不肯松口，长叹一声：“陈某知道妹不愿意见在下。昔日误会繁多，可我与她同父同母，永远都是世上最亲密的人。”
他目光沉沉落向方舒晏：“若方贤侄偶遇舍妹，还望贤侄代为转述一句，宁安城主府，永远都是她的家。”
话音落，他后退半步，便要拱手行大礼。
方舒晏眼疾手快，及时上前抬手托住他的臂。
好悬！真让他拜下去算什么事！她可没打算答应呢！
她心有余悸，连忙开口：“宁安君抬举舒晏了。倘若日后我真有幸偶遇陈姐，不过一句传话的事。不论能否做到，都当不得宁安君行此大礼！”
“行了，宁安君，你的心意她已然知晓。”唐玄也适时上前，伸手托住他另一侧手肘，打圆场，“唐某陪你往别处游览，便放两个孩子回去继续修行吧。”
这人也是，大了舒晏几十岁还玩这套。
宁安君满面愁容，收回手臂：“罢了罢了，倒叫唐兄见笑了。”
方舒晏与云衍对视一眼，立刻顺势躬身一揖，转身快步退入阵门之内。
水雾流转的阵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山门外的人影。
云衍当即压低声音，声吐槽：“这宁安君和他那妹子，怎的感觉好多故事啊！”
“故事再多，也是他家的私事。反正我本就不认得名字唤作陈念的女子。”
方舒晏抱臂站在阵内，目光扫过四周山林，缓缓开口，“原先还觉得这大阵有些碍事，现下一看，咱们这护山大阵，还是再久开会儿才好。”
“自然不关！”云衍立刻附和，着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她四肢、腰腹扣着的沉铁环，眼神好奇，“对了师妹，你今日怎会跑到山门这边来，还戴了这么一套……奇奇怪怪的东西？”
奇怪？
方舒晏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向腰间圈着的沉铁环，翻了个白眼，抬手解下腰间那只，径直往他手上一送。
云衍猝不及防，手猛地一沉，险些没能握稳，倒吸一口凉气：“嘶！怎的这般重！”
这一只铁环，估摸便有百斤之重。
“今早练掌法，索性就戴着它出来了。”方舒晏笑道，“大师兄若是想要，我回头再给你锻造几套。”话音刚落，她猛地一拍大腿，神色一顿，“等下！”
“咋啦？”云衍把铁环圈到自己腰间，拨动机关，咔哒一声扣紧，慢慢调试着松紧。
粗重暗沉的铁环套在他一身雅致的白袍蓝领法衣之外，瞧着不出的违和。
“欸，我本是出来，打算给陶师姐传讯的，方才这一番，竟是全然忘了。也不知道山门外那两位现下走了没樱”方舒晏懊恼道。
“是青竹峰的陶慕言师妹？”云衍想了想，“你要什么，等会儿我再出去一趟，替你传讯便是。对了师妹，这套沉铁环，能不能给我也打造一套？最好……样式能更轻薄，重量也可再重些。”
“成，我下午锻造时再琢磨琢磨这事。”方舒晏点头应下。
这光秃秃的粗铁环模样确实算不上好看。
若是能重新设计，炼制成护腕与腰链的样式就好了。
以沉铁为基底，掺入水属性淬灵液锻成素胚，再在上面叠加重力符文，顺带附上几层聚灵符文……
她一边思索，一边往前走，思绪飘远，险些径直撞进身前的竹丛里。
“师妹！” 云衍连忙出声唤她。
“欸。”方舒晏骤然回神，才发觉不知不觉已经走到竹林跟前，笑着朝他挥挥手，“重力铁环我已经有头绪了，师兄，我先回去啦！”
她抬手开启竹林外围的阵，一溜烟钻进竹影深处。
云衍站在原地，低头摸了摸腰间沉甸甸的沉铁环，哭笑不得。
看这样子，这只大家伙，是直接留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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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之内，炼器台静立在静潭之畔，光穿过竹枝筛落，在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碎影。
方才在路上构思得挺好，但——
方舒晏俯身望着台上摆着的四条泥鳅粗细的沉铁环，眉头不由得轻轻蹙起。
四根铁环粗细相仿，看着差别不大。
可沉铁矿本就杂质分布不均，即便是出自同一矿脉的原石，内里蕴藏的杂质比例也差地别。
方才她已经用上品灵火绕熔、反复锤炼过一轮，冷却之后，四份坯料的重量，相差竟十分明显。
锤炼一法似乎并不适合她想要做的这套重力法器。
方舒晏手肘撑在炼器台上，掌心托着下颌，眸光沉沉，陷入沉思。
另有一法，乃是火灵根修士炼器最常用的路子：以灵火持续灼烧，直接熔尽矿料里所有杂滓，趁铁液软融之时，于火焰之中塑形凝胚。
这般淬炼出来的素胚，杂质剔除得更加干净，还能在烈焰之中直接将铁液等量分离。
但有一个问题，她——
不是火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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