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真让琪琪点菜啊？”
杨建国站在驾驶台旁，眼睛一会儿看海，一会儿看李平安怀里的纸条。
纸条是琪琪画的。
几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下面还有乐乐帮她写的三个字。
会跳鱼。
王黑豹靠在船舷边，笑得肩膀发抖。
“李老板，我见过拜妈祖的。”
“见过看潮汐的。”
“没见过出海比赛带闺女播的。”
李平安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
“你们不懂。”
“孩子嘴干净。”
“她想吃什么，海里就给什么。”
杨建国咽了口唾沫。
“哥，你别这么。”
“我听着后背发凉。”
王黑豹看向不远处那艘崭新的试验船。
“高明那边人不少。”
“声呐。”
“绞网。”
“还有两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
“架势挺足。”
杨建国冷哼。
“架势足有啥用。”
“大海又不是他爸。”
李平安看着远处。
高明站在试验船船头。
一夜没睡的样子。
眼底发青。
可他今换了一身白色夹克，还刻意梳了头。
像是要把昨晚丢掉的脸，全都在海上捡回来。
他拿起喇叭。
“李平安！”
“今谁也别谁欺负谁。”
“同一片海。”
“同样两个时。”
“谁捞得值钱，谁赢。”
“敢不敢？”
杨建国抢过喇叭。
“高少爷，你别半路哭着回去就行！”
高明怒道。
“少废话！”
“规则！”
“不许靠别人帮忙。”
“不许提前放鱼。”
“不许用你那些村民起哄。”
王黑豹笑骂。
“他还真以为咱们会提前往海里倒鱼。”
李平安拿过喇叭。
“可以。”
“我再加一条。”
“不许破坏海域。”
“不许炸鱼。”
“不许下毒。”
“谁敢坏规矩，直接送公安。”
高明脸色不好看。
“你当我是你们乡下人？”
“那就签字。”
李平安让杨建国拿出一张提前写好的纸。
周正也来了。
他穿便服，站在码头边。
身后还有两名干警。
高明看见周正，脸又黑了。
“比个鱼，还要公安作证？”
周正开口。
“防止有人事后扯皮。”
“你不敢签？”
高明被架住，只能签。
两方签完字，船队离岸。
今看热闹的人多得吓人。
李家村的人来了。
邻村的人来了。
县城水产市场的人也来了。
甚至还有几个骑着自行车、戴眼镜的干部模样的人，站在码头上记东西。
王佳佳拿着账本，坐在一条船上负责统计。
老村长在码头边喊。
“平安，安全第一！”
琪琪挥着手。
“爸爸，捞会跳的鱼！”
李平安冲她挥手。
“等着吃。”
高明听见，忍不住冷笑。
“装神弄鬼。”
他转头对技术员。
“开声呐。”
“今我要让这些人看看。”
“捕鱼靠的是科学。”
“不是乡下迷信。”
技术员点头。
“高少，放心。”
“这片近海昨我们扫过。”
“鱼群密度很低。”
“他选这地方，很吃亏。”
高明心里踏实了些。
这片海是李平安选的。
在众人眼里，被捞了多少年，早就没什么大货。
他觉得李平安是托大。
而托大，就是他翻盘的机会。
半时后。
高明的船绕着海面扫了三圈。
声呐屏幕上干干净净。
技术员皱眉。
“奇怪。”
“确实没什么鱼。”
高明拿起喇叭。
“李平安！”
“你不是海上有本事吗？”
“怎么不下网？”
“是不是没找着鱼？”
杨建国火气上来。
“哥，让我怼他两句。”
李平安摇头。
他站在船头，闭上眼。
海意慢慢沉入水下。
表层水温偏低。
潮线往西南压。
底层有一股很细的暖流，从暗礁缝里往外吐。
暖流里带着鱼群的躁动。
它们不是普通黄鱼，也不是鲳鱼。
身形细长。
游速快。
喜欢贴着水层突跳。
李平安睁开眼。
“建国。”
“东南二十度。”
“慢速。”
“下眼网。”
杨建国立刻吼。
“转向！”
“眼网准备！”
王黑豹也收了笑。
“真有？”
“樱”
“啥鱼？”
“刀鱼。”
杨建国动作一顿。
“这地方有刀鱼？”
“今樱”
网下去后，高明那边爆出笑声。
“眼网？”
“李平安，你捞虾呢？”
技术员也摇头。
“这个季节，这片水域没有刀鱼洄游记录。”
“他瞎下。”
高明脸上终于露出笑。
“继续扫。”
“我就不信他能凭空变鱼。”
十分钟后。
李平安抬手。
“起网。”
杨建国喊。
“起！”
绞盘转动。
一开始网很轻。
高明那边已经有人笑出了声。
可快到水面时，网袋忽然剧烈跳动。
银光一片一片翻上来。
船员惊呼。
“鱼！”
“真有鱼！”
第一网上甲板，百来斤细长刀鱼活蹦乱跳，鱼身银白，鳞光鲜亮。
琪琪要的“会跳鱼”，跳得船板啪啪响。
杨建国眼睛都直了。
“哥！”
“真是刀鱼！”
王黑豹也怔住。
“这玩意儿不是要往江口那边走？”
李平安蹲下抓起一条。
“被底层暖流带偏了。”
“数量不多。”
“但够赢第一阵。”
码头边看热闹的人炸了。
“刀鱼！”
“真是刀鱼！”
“这鱼金贵啊！”
“高家那船不是没鱼吗？”
高明站在船头，脸色一点点变白。
技术员盯着声呐屏。
“不可能。”
“刚才明明没有大鱼群。”
高明骂道。
“你眼瞎？”
“鱼都上人家船了！”
技术员急得满头汗。
“刀鱼群太散，贴水层快，声呐反应弱。”
“我们设备不适合抓这种短时鱼讯。”
高明听不进去。
他抓起喇叭。
“一网算什么？”
“继续！”
李平安回。
“校”
“你别急。”
第二轮。
高明命令试验船扩大搜索。
声呐持续开着。
他几乎把附近海面犁了一遍。
仍旧没找到像样鱼群。
李平安的船却停在原地。
一动不动。
杨建国压低声音。
“哥，不追鱼？”
“不追。”
“等什么？”
“等客人。”
王黑豹眯起眼。
“什么客人？”
话音刚落。
船底传来吣一声。
杨建国吓了一跳。
“撞礁？”
阿武趴到船边。
“不是礁。”
“是海龟！”
海面下，三只大海龟缓缓浮起。
它们围着李平安的船打转。
其中最大那只，用头轻轻顶船底。
一下。
两下。
三下。
码头上离得远，看不清。
可附近几条船上的人看见了。
“海龟！”
“海龟围着平安的船！”
“这也太邪乎了！”
高明脸色铁青。
“这也是你提前安排的？”
李平安拿起喇叭。
“高少爷。”
“我要有本事安排海龟。”
“我还跟你比什么鱼？”
人群哄笑。
高明气得差点把喇叭摔了。
李平安却没笑。
他走到船尾，感受着海龟撞击的位置。
海意顺着水下探去。
船底下方有海草。
海草里缠着一个旧木箱。
不大。
却沉。
不是黄金那种厚重。
是银和旧木混在一起的冷福
李平安看向杨建国。
“下去。”
杨建国愣住。
“现在？”
“带绳。”
“船底海草里有东西。”
王黑豹立刻阻止。
“安全吗？”
李平安点头。
“水浅。”
“没暗流。”
“我看着。”
杨建国换上潜水面罩，扑通入水。
几分钟后。
他从水下冒头。
“哥！”
“真有箱子！”
王黑豹骂了一句。
“邪门了。”
阿武和两个船员一起拉绳。
旧木箱被吊上来。
箱体被海草缠得严严实实。
外面还有泥。
高明那边的人全看傻了。
李平安没有故弄玄虚。
当众撬开。
箱盖裂开后，里面露出一排灰白色银锭，还有一袋散落的银元。
杨建国抓起一枚擦了擦。
“晚清银元？”
王黑豹眼睛发直。
“李老板，你这是捕鱼顺手捞钱？”
码头边彻底沸腾。
“海龟送箱！”
“真是海龟送箱！”
“平安不是海龙王是啥？”
高明抓着船舷，指节发白。
“假的。”
“肯定是假的。”
技术员擦汗。
“高少，这箱子不像新放的。”
“海草缠得这么厚，至少在水里很多年。”
“闭嘴！”
高明吼完，转头下令。
“派人下水！”
“他能捞箱子，我们也能！”
技术员劝。
“这片有海蜇。”
“别乱下。”
高明怒道。
“下！”
两名潜水员硬着头皮下去。
不到五分钟，其中一个就挣扎着浮上来。
“蜇了！”
“胳膊蜇了！”
另一个也跟着上来，疼得直骂。
高明脸色难看得不能再看。
反观李平安这边。
那三只海龟慢慢游远。
海面又钻出几只斑海豹。
它们在船边翻身，拍水，像是在看热闹。
琪琪在码头边高忻直跳。
“妈妈！”
“会跳鱼！”
“还有会拍手的！”
陈若瑜抱住她，脸上又是笑，又是担心。
“别喊太大声。”
乐乐声。
“爸爸是不是很厉害？”
陈若瑜看向海面上的李平安。
“嗯。”
“很厉害。”
比试到这里，已经没人关心高明那边捞了什么。
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捞到。
一筐普通杂鱼。
两只螃蟹。
还有一个被海蜇蜇赡潜水员。
高明站在船头，整个人像被抽空。
他不信。
他不愿信。
他带了最好的船，最好的设备，最贵的人。
可李平安带着一条旧船，带着几个渔民，带着女儿画的纸条。
一网刀鱼。
一箱银元。
一群海龟。
一群斑海豹。
这哪里是比赛？
这是把他的脸按在海水里洗。
杨建国拿着统计单喊。
“高少爷！”
“还比吗？”
高明没有回答。
王佳佳站在船上念账。
“李平安船队。”
“刀鱼一百二十七斤。”
“银锭十三枚。”
“银元一袋。”
“另有海龟引路，海豹围船，不计入价值。”
人群笑翻。
高明气得差点吐血。
“不算！”
他喊。
“银元不算渔获！”
李平安点头。
“可以不算。”
“那就只算刀鱼。”
“你那边呢？”
王佳佳看了账本。
“高明船队，杂鱼二十三斤，蟹两只。”
杨建国补刀。
“还有海蜇一只。”
“把人蜇了，没捞上来。”
村民们笑得更响。
高明终于撑不住。
“回港！”
试验船转向。
码头边已经有人开始喊。
“认输！”
“高少爷，认输啊！”
“昨不是很横吗？”
高明闭上眼。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输。”
李平安拿起喇叭。
“大声点。”
高明猛地睁眼。
李平安淡淡看着他。
“昨你让我大声道歉。”
“今轮到你大声认输。”
高明胸口剧烈起伏。
“我输了！”
这三个字传回码头。
李家村的人爆出震欢呼。
“平安赢了！”
“我就，高家子不行！”
“机器也比不过平安！”
“海龙王转世！”
“真是海龙王！”
李平安听见这四个字，眉头动了下。
他不喜欢神化自己。
可现在，他需要这层雾。
雾越厚，暗处的人越不敢轻易伸手。
高明靠岸后，没有等任何人。
他直接下船。
可刚走两步，腿一软，扶住码头桩子。
高建军赶来了。
他站在人群后，脸色沉得可怕。
他原本以为，儿子就算输，也只是技不如人。
可他亲眼看见了海龟引箱，海豹围船。
亲耳听见了老渔民们七嘴八舌这不合常理。
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寒意。
李平安不能得罪。
绝对不能。
人群里。
一个卖鱼打扮的男韧头收起本子。
本子上写着几行字。
“目标行为异常。”
“声呐无效。”
“海龟、海豹主动接近。”
“疑具备海洋生物引导能力。”
“危险等级，上调。”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平安。
李平安也恰好看向这边。
两人视线隔着人群撞上。
男人心里一紧。
立刻低头，混进人群。
李平安没有追。
他转头对王黑豹。
“灰衣服。”
“鱼篓。”
“左脚有点跛。”
王黑豹反应极快。
“阿武。”
阿武已经跟了出去。
杨建国低声问。
“哥，又是他们？”
“嗯。”
“要抓吗？”
“别抓。”
“看他回哪。”
王黑豹问。
“你今露得够多了。”
“值吗？”
李平安看着码头上沸腾的人群。
“值。”
“从今起，高明不敢乱动。”
“高建军不敢轻视。”
“村里人更会护着我。”
“暗处的人会怕，也会馋。”
王黑豹皱眉。
“怕和馋加一起，最麻烦。”
“所以要让他们觉得，抓我不如观察我。”
李平安把琪琪那张纸条拿出来。
会跳鱼三个字，被海风吹得轻轻发皱。
他低声。
“只要他们还想看下一次神迹。”
“他们就不会急着毁掉我。”
傍晚。
高明坐在车里，一句话不。
高建军站在车外，看着李平安被村民簇拥着。
他忽然对儿子。
“明跟我去李家村。”
高明抬头。
“干什么？”
“道歉。”
“我今已经认输了！”
“那是认输。”
高建军看着他。
“我要你跪也好，站也好，把这事彻底了了。”
高明脸色惨白。
“爸，你真怕他？”
高建军沉声。
“我怕的不是他捕鱼。”
“我怕的是那么多人亲眼看见了，还都信了。”
“一个有官方关系、有钱、有村民护着、还有神乎其神本事的人。”
“这种人，不是咱们能随便踩的。”
“你再不懂，就别姓高了。”
高明低下头。
车窗外，李平安正抱起琪琪。
丫头举着一条刀鱼，笑得眼睛弯弯。
“爸爸！”
“它真的会跳！”
李平安笑着接过鱼。
“今晚给你煎。”
高明看着那一幕，心里第一次不是恨。
是空。
他忽然发现，自己再有钱，也从没被人这样等着回来。
另一边。
灰色吉普停在盐场旧仓后。
跛脚男人钻进车里。
“看清了。”
“不是普通运气。”
车里的人问。
“录像呢？”
“拍了。”
“声音也录了。”
“高明失败。”
“高建军准备低头。”
车里的人翻开本子，看到最后一行，沉默了很久。
“目标危险等级，上调至A级。”
跛脚男人问。
“汇报老板？”
“汇报。”
“原话怎么？”
车里的人看向海面。
海面上，李平安的船缓缓靠岸，船边仍有几只海豹没有离开。
他压低声音。
“就。”
“海不只是给他送钱。”
“海在替他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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