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测仪没反应。”
杨建国盯着水下金属探测仪的指针，眉头快拧成绳。
船停在乱礁海外缘。
四周礁石露出海面，像一圈咬饶牙。
王黑豹站在甲板边，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
“是不是位置错了？”
阿武立刻摇头。
“不可能。”
“这坐标是李老板亲手画的。”
杨建国拍了拍仪器。
“那它咋没动静？”
李平安没有急着回答。
他站在船头，闭着眼感受海下流向。
海意铺开。
表层是正常潮流。
再往下，是乱礁间细碎的回流。
更深处，有一层厚重的、死沉死沉的东西，压在海床上。
它不是淤泥。
也不是普通细沙。
像被岁月烧过的灰。
李平安睁开眼。
“仪器没坏。”
杨建国急了。
“那沉船呢？”
“被盖住了。”
王黑豹问。
“什么东西能盖住金属反应？”
“火山灰。”
众人一愣。
阿武下意识看向海面。
“这地方还有火山？”
李平安指向远处。
“不是现在。”
“也不是近代。”
“海底地形变过。”
“这片下面有古老喷口。”
杨建国咽了口唾沫。
“哥，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李平安拿起潜水面罩。
“下去看。”
王黑豹立刻拦住。
“不是先探，不单独下水？”
“阿武跟我。”
李平安看向杨建国。
“你在船上看绳。”
“每隔半分钟拉一次。”
“我回两下，安全。”
“回三下，收绳。”
“没回，直接拉。”
杨建国脸绷住。
“哥，我知道。”
王黑豹把潜水刀递给他。
“拿着。”
“别逞能。”
李平安笑了笑。
“我比你们怕死。”
“我家里还有热我剥虾。”
入水的一刻，冷意从脖颈钻进来。
李平安稳住呼吸。
阿武跟在他右后方。
两饶水下灯切开浑浊海水。
起初只能看见礁石和游鱼。
下到二十多米时，海床出现异常。
一层灰黑色细粉覆盖在岩面上。
水灯照过去，粉末被水流带起，像一片贴地翻滚的暗雾。
阿武在水下打手势。
真有灰。
李平安点头。
他摸出短铲，轻轻刮开一片。
灰层下面露出锈蚀铁块。
金属探测器立刻发出微弱震动。
船上。
杨建国看着仪器指针突然跳了一下，差点喊出来。
“动了！”
王黑豹赶紧压住他。
“稳点。”
“别吵。”
水下。
李平安继续清理。
很快，更多东西露出来。
半截铁锚。
断裂的船钉。
还有一块腐朽木板。
阿武眼里露出失望。
这些东西看起来更像普通船残骸。
李平安却没动摇。
前世传闻里，那艘船不可能只有这点东西。
他顺着铁锚位置往下摸。
海意在脑中翻出一条细线。
不是往前。
是往下。
铁锚下方的淤泥里，有一个被堵住的孔。
水流从孔里往外吐，很弱。
弱到普通潜水员根本感觉不到。
李平安示意阿武退开。
他用短铲扒开淤泥。
第一铲，只有黑灰。
第二铲，露出石缝。
第三铲，石缝猛地扩大。
一股吸力忽然从下方扯来。
阿武眼睛瞪大，伸手去抓李平安。
李平安早有准备，一把扣住腰间安全绳，另一只手抓住礁石凸起。
吸力不是要吞人。
是洞口堵塞太久，内外水压在重新平衡。
他朝阿武打手势。
别拉。
阿武犹豫。
李平安又打了一遍。
别拉。
船上，安全绳忽然绷紧。
杨建国脸色一白。
“不对！”
他刚要拉，绳子传来两下回应。
王黑豹按住他的手。
“两下，安全。”
杨建国咬牙。
“可刚才绳子绷得太狠。”
“等。”
“再等半分钟。”
水下洞口越开越大。
灰黑色淤泥喷出一团。
等浑浊散开，李平安看见洞口后方竟是一条斜向下的石道。
不是人为开凿。
是海底塌陷后形成的裂缝。
海意从里面传来稳定回流。
这下面有空间。
很大。
李平安指向洞内。
阿武连连摆手。
不能进。
李平安没有硬闯。
他先把一盏水下灯绑在绳头，慢慢送进洞里。
灯光被水流带着往下。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忽然，光没有继续下沉。
它停在一片开阔黑暗里。
李平安看见了发光生物。
星点一样贴在洞壁。
它们并不刺眼。
却足够勾出轮廓。
那是一个海底溶洞。
洞顶高得看不清。
洞底有石笋。
而在溶洞中央，一艘巨大的古船，斜斜插在石笋之间。
船身被灰泥和贝类覆盖。
桅杆早断了。
船舱大半保留。
它不像沉在海底。
更像被大海藏进了肚子里。
李平安胸腔里的心跳重重撞了一下。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他对阿武打手势。
上去。
阿武这回没有犹豫。
两人浮上海面时，杨建国已经急得眼睛发红。
“哥！”
“下面到底咋回事？”
李平安摘下面罩。
“船不在海床上。”
“在海床下面。”
王黑豹听得一怔。
“啥意思？”
“下面有个溶洞。”
“沉船掉进去了。”
“难怪仪器扫不到。”
杨建国呆了几秒，忽然一拳砸在船舷上。
“我就哥不会错！”
阿武喘着气。
“船很大。”
“保存得也好。”
“不过洞口窄。”
“大设备下不去。”
王黑豹脸上的兴奋慢慢压住。
“那就是只能人下去，一点点弄。”
“对。”
李平安爬上甲板。
“先别想发财。”
“先想怎么活着干完。”
杨建国立刻点头。
“哥，你咋办。”
李平安摊开湿海图。
“洞口在铁锚下。”
“外围水流杂，但洞里水缓。”
“第一步，固定洞口。”
“第二步，建立绳路。”
“第三步，照明。”
“第四步，只带工具下去，不碰货。”
王黑豹问。
“今不捞？”
“不捞。”
“先摸清船体。”
“谁要心急，谁现在就回岸上。”
甲板上几名船员互相看了看。
没人话。
李平安看向他们。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下面可能有钱。”
“很多钱。”
“可我把丑话前头。”
“谁敢私藏，谁敢乱动，谁敢不听口令。”
“以后别跟我吃饭。”
“能不能回岸上，都两。”
王黑豹接过话，声音更冷。
“李老板得文气。”
“我直白点。”
“谁在水下坏规矩，我亲手把他挂船尾拖回去。”
船员们背后发紧。
杨建国站出来。
“都听见没？”
“听见了！”
“规矩第一，命第一，哥的命令第一！”
“听见了！”
李平安这才点头。
“吃点东西。”
“一个时后第二次下潜。”
中午。
第二次下潜开始。
这次李平安没有进洞。
他让阿武带人固定绳路。
水下灯一盏盏送进去。
溶洞轮廓越来越清晰。
古船静静倒插在那里。
船尾有旧漆残痕。
船舱门被淤泥半埋。
李平安绕着外缘慢慢游动。
他在船身旁发现几块黑色碎片。
不像铁。
不像铜。
表面刻着细螺旋纹。
跟青铜巨门边角纹路几乎一致。
他把碎片放进网袋。
心里多了层沉重。
这艘船不是普通商船。
它和青门有关系。
前世传闻只沉船有宝。
没人宝和青门有关。
阿武在前方敲了敲船舱外壁。
木板发出闷响。
里面是空腔。
船舱没塌。
杨建国通过水下通讯器问。
“哥，能开吗？”
李平安回。
“不急。”
“先拍照。”
“标记。”
“测船体受力。”
王黑豹在船上笑骂。
“建国，你急得像娶媳妇掀盖头。”
杨建国也笑。
“豹哥，你不急？”
“我急。”
“但我怕李老板骂。”
气氛松了一点。
可下一刻。
李平安脑子里的海意忽然一沉。
溶洞深处，原本平静的水流变了。
像有什么庞大的东西翻了一下身。
他立刻抬手。
所有人停止。
阿武停在船舱边。
杨建国在通讯里问。
“哥，咋了？”
李平安没有回答。
他转向溶洞更深处。
那里没有水下灯。
只有发光生物贴着岩壁，一点点亮着。
黑暗深处，有一块巨大的阴影慢慢松开。
不是礁石。
礁石不会呼吸。
礁石不会让整片水流都跟着收缩。
李平安压低声音。
“所有人，后撤。”
杨建国瞬间紧张。
“发现啥了？”
“活物。”
“多大？”
李平安看着那片阴影伸出第一条粗大的腕足，缠上远处石笋。
他缓缓开口。
“比咱们船还难缠。”
通讯器里死静。
王黑豹声音变了。
“撤！”
“都撤出来！”
阿武刚要后退，溶洞深处的腕足又伸出一条。
它没有攻击人。
它先缠住了沉船船身。
那艘藏了数百年的古船，在水下发出低沉的颤动。
李平安眼神一冷。
这东西把沉船当巢了。
杨建国急喊。
“哥，你快出来！”
李平安盯着巨物移动的方向。
它醒了。
而且被他们的灯和绳路惊醒了。
他抓住安全绳，声音很稳。
“别乱。”
“它还没完全醒。”
“把驱逐剂拿出来。”
王黑豹立刻吼。
“快！”
李平安看着溶洞深处越来越清晰的庞大阴影，缓缓后退。
财富就在眼前。
可守门的东西，也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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