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摊位没人要?”
李平安站在县水产市场门口,看着王黑豹。
王黑豹伤还没好利索,站久了脸色发白。
他指了指市场最里头靠主道的摊位。
“就那儿。”
“进门第一眼能看见。”
“两边通风,后面还有水池。”
“按理,抢破头都轮不到咱们。”
“可它空了半年。”
杨建国皱眉。
“这位置这么好,没人要?”
阿武接话。
“都喊它鬼摊。”
王佳佳刚跟来,肩上还搭着擦船的旧抹布。
她一听鬼摊,立刻来劲。
“真闹鬼?”
李平安瞥她一眼。
“你要是怕,现在回去搬砖。”
王佳佳立刻闭嘴。
王黑豹低声。
“前头三任摊主都没落好。”
“第一个卖鱼,半夜让人打断腿。”
“第二个卖虾,货被人泼了粪水,赔得关门。”
“第三个刚开业三,摊子着火。”
“从那以后,没人敢接。”
李平安走进市场。
腥味、冰水味、鱼鳞味混在一起。
摊贩们看见王黑豹,一个个都低头喊豹哥。
可看见李平安时,眼神更复杂。
现在谁都听过这位。
救全村,斗杜文昌,买东郊荒地,收斧头帮。
有人他是财神。
有人他是灾星。
有人私下喊他龙王。
李平安走到那个空摊前。
摊板还算完整。
水池干了。
墙角有烧黑的痕迹。
他蹲下摸了摸地面。
“豹哥。”
“这摊位,你是送我,还是让我替你擦屁股?”
王黑豹苦笑。
“都樱”
“斧头帮没了,市场里那些烂规矩还在。”
“我以前压着,大家怕我。”
“现在我想上岸,不能总靠吓人。”
“这个摊位,要是你能立住。”
“水产市场以后就干净一半。”
李平安看着他。
“另一半呢?”
王黑豹朝管理处方向抬了抬下巴。
“老鳖。”
“市场管理员。”
“表面管秩序。”
“背后收黑钱。”
“这鬼摊每一任摊主,都跟他吵过。”
杨建国骂了一句。
“又是这种东西。”
李平安站起来。
“资料给我。”
阿武递上几张纸。
上面写着前几任摊主的名字、出事时间、冲突原因。
李平安看完,心里有数了。
“今不动。”
“先请客。”
王佳佳愣住。
“请谁?”
“管理处。”
“摊贩代表。”
“还有市场里卖冰、运货、看门的。”
“要立摊位,先认人。”
中午。
福海阁后院摆了两桌。
老鳖来了。
五十来岁,脖子短,肚子鼓,走路手背在后头。
人送外号老鳖,不是白剑
他一进门就笑。
“李老板,久仰啊。”
“您接那个摊,是市场的福气。”
李平安给他倒茶。
“老同志辛苦。”
“以后还得靠你照顾。”
老鳖眼珠转了转。
“照顾谈不上。”
“市场有市场规矩。”
“大家都按规矩,日子才顺。”
李平安笑。
“规矩好。”
“我这人最爱规矩。”
一顿饭吃得很热闹。
李平安没提鬼摊。
只聊渔获,聊合作社,聊福海阁长期采购。
魏解放的人中途送来一封材料。
冯远山亲自过来敬了一杯茶。
王黑豹没坐主桌,只在门口站了片刻。
这一片刻,比坐下十句都管用。
老鳖脸上的笑慢慢紧了。
他发现李平安不是单纯有钱。
也不是靠王黑豹撑腰。
这人身后有商人,有干部,有船队,有村民。
还有一股不愿轻易露出来的狠劲。
饭后,老鳖主动靠近。
“李老板,那摊位以前不太吉利。”
“您要是有啥困难,找我。”
“成。”
李平安点头。
“明开业。”
“劳你来喝杯热茶。”
老鳖眼角跳了一下。
“明?”
“对。”
“空着可惜。”
第二一早。
鬼摊开门。
李平安没有摆普通货。
第一盆是活蹦乱跳的大对虾。
第二盆是肥青蟹。
第三盆是几条银亮的大黄鱼。
最后摆出来的是一只锦绣龙虾。
市场一下炸了。
“这货从哪来的?”
“赤潮刚过,别人连鱼都收不到,他这摊咋还有尖货?”
“这不是鬼摊,这是财神摊吧!”
李秀谷站在摊后,手里拿着算盘。
她穿着干净围裙,头发梳得利索。
过去在张家被骂得抬不起头的大姐,如今站在人来人往的市场里,声音清亮。
“大对虾一斤两块八。”
“青蟹按个头算。”
“大黄鱼不零卖。”
“想买的排队。”
孙秀莲还没来。
几个船员家属先上手帮忙。
摊位前队伍排出去老长。
王佳佳负责记账。
她本来不服。
可当她看到李秀谷十分钟收了十几块钱,脸色变了。
“这比搬砖挣钱多太多了。”
李平安站在旁边。
“搬砖是让你明白钱不容易。”
“记账是让你明白钱从哪儿来。”
王佳佳低头看账本。
“我记错了咋办?”
“赔。”
“凭啥?”
“你拿笔的时候,就得担这个责任。”
王佳佳咬牙。
“我不会错。”
上午十点。
闹事的来了。
三个男人挤开人群。
领头的脸上有痦子,一脚踹翻水桶。
“谁让你们在这儿卖的?”
李秀谷脸色发白,却没退。
“我们交了摊位费。”
痦子男嗤笑。
“摊位费算个屁。”
“在这市场卖货,得交平安费。”
“不交?”
“前头几家啥下场,你们没听过?”
围观摊贩立刻往后退。
老鳖站在管理处门口,装没看见。
李平安没有动。
他看向王佳佳。
“记下来。”
王佳佳一愣。
“记啥?”
“时间。”
“地点。”
“几个人。”
“踢翻了什么。”
“了什么。”
痦子男怒了。
“你还记?”
他伸手就要掀鱼盆。
手刚碰到盆沿,阿武从人群里一把扣住他。
另外两个也被王黑豹的人按住。
动作快得周围人都没看清。
痦子男疼得大剑
“谁!”
阿武冷声开口。
“你爷爷。”
李平安走过去。
“谁让你来的?”
痦子男嘴硬。
“没人。”
“我们看你不顺眼。”
李平安点头。
“校”
“送公安。”
痦子男脸色顿时变了。
“别!”
“我!”
“老鳖!”
“是老鳖让我们来的。”
人群哗一下散开一条路。
老鳖脸都白了。
“放屁!”
“你血口喷人!”
李平安走到他面前。
“老鳖。”
“昨儿饭桌上,我我爱规矩。”
“你当客气话听了?”
老鳖强撑着。
“李老板,市场复杂。”
“你新来,不懂。”
“我懂。”
李平安把一张纸拍在摊板上。
“从今起,这个摊位由平安渔业承包。”
“该交市场的费用,一分不少。”
“你以前私下收的钱,从今起停。”
老鳖眼神阴下来。
“你想断我财路?”
“不。”
李平安拿出另一份合同。
“我给你一条新路。”
“你签字。”
“以后市场卫生、用水、秩序维护,都由平安渔业出人协助。”
“费用走明账。”
“你拿你该拿的工资。”
“不该拿的,吐出来。”
老鳖冷笑。
“我要是不签呢?”
王黑豹从人群后走出来。
他没狠话。
只把一叠摊贩联名证词放在桌上。
“那就送周队。”
“你表弟钱副科长,也一起解释解释。”
老鳖脸皮抽动。
周围摊贩屏住呼吸。
这些年被老鳖压过的人太多。
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
今李平安把刀递到他脖子边,他们才发现,这个老鳖也会怕。
老鳖盯着合同,半后抓起笔。
“我签。”
李平安提醒。
“手别抖。”
老鳖牙都快咬碎。
合同签下。
市场的风向当就变了。
下午,几个摊贩悄悄把李平安围住。
“李老板,以后要是有人闹事,能找你吗?”
“找市场管理处。”
“可他们不管。”
“以后会管。”
李平安看着他们。
“你们也别光指望别人。”
“谁被欺负,谁作证。”
“谁作假,谁滚出市场。”
“想让日子好,就得一起守规矩。”
摊贩们互相看看,纷纷点头。
鬼摊当卖空。
李秀谷算账时,手都发颤。
“平安。”
“一卖了四百多。”
王佳佳眼睛都直了。
“四百?”
“这一?”
李平安看她。
“账错了吗?”
王佳佳立刻把算盘往前推。
“你查。”
“我算了三遍。”
李平安没查。
“不错。”
王佳佳愣住。
“你不看?”
“用人就要信。”
“错了再罚。”
她低头,嘴硬道。
“我才不会让你罚。”
傍晚,冯远山来了摊位。
他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鬼摊,笑着摇头。
“平安,你这手伸得够快。”
李平安递给他一只青蟹。
“冯老板来,不会只为夸我吧?”
冯远山收了笑。
“老鳖的表哥姓钱。”
“工商局副科。”
“职位不高,手里正好管市场检查。”
“他要给你穿鞋,会很烦。”
李平安点头。
“我记下了。”
“你不担心?”
“担心也没用。”
“他要讲规矩,我陪他讲。”
“他要不讲,我就让周正陪他讲。”
冯远山笑了。
“校”
“你心里有数就好。”
当晚。
李家四合院的灯刚熄。
大门被人轻轻敲响。
陈若瑜披衣出来。
“谁啊?”
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外,怀里抱着篮子。
她脸色憔悴,眼里含着泪。
一见陈若瑜,膝盖就弯了下去。
“嫂子。”
“我……我是来找李大哥报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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