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油灯下,冰蚕丝软甲和清心聚灵佩散发着微弱而柔和的光晕,将苏苓的面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她看着凌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没有再多一句推辞的话。
苏苓默默拿起软甲,转身走向里屋,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很清楚,自己草木灵族的身份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一旦星陨城的局势失控,她绝对会成为最大的活靶子。
凌荒转过身,看向立在阴影中的苍石和白玉。
“收拾行装,只带必需品,半个时辰后我们离开这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苍石眉头一挑,将手中的酒壶挂回腰间。
“烈阳宗的动作这么快?这里可是星陨城,他们敢明目张胆地搜查平民区?”
“他们已经疯了。”凌荒走到角落,将几块从黑市换来的下品灵石捏在手里,“赤炎秘境崩塌,死了一个半步结丹的内门长老,加上炎枭和那些精英弟子,烈阳宗的底蕴被生生挖掉了一块。”
他一边着,一边蹲下身,将灵石按照特定的方位埋入院子四周的泥土郑
这并非为了聚灵,而是他在青芜药谷时摸索出的一种简易警示阵纹。
“我刚才在黑市被下了寻踪草。虽然切断了气味,但对方既然能认出那些飞剑的来历,顺藤摸瓜查到这片区域只是时间问题。”
白玉没有问任何问题,他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直接动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院子角落,单手将那辆马车拖了出来,开始整理缰绳和车轴。
凌禾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
白玉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用那双足以捏碎妖兽头骨的大手,心翼翼地将一件厚实的披风裹在女孩身上。
“白玉叔叔,我们要去哪里呀?”凌禾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换个大点的地方住。”白玉道,顺势将凌禾抱起,安稳地放在马车最里侧的软垫上。
凌荒布置完最后一块灵石,拍去手上的泥土,目光穿透院墙,望向星陨城的夜空。
今夜的风很沉,空气中没有往常那种灵气流动的轻盈感,反而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滞涩。
时间一点点推移,院里的东西很快就收拾妥当。
苏苓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长袍,冰蚕丝软甲贴身穿在里面,隔绝了她身上那股纯净的草木清香。
清心聚灵佩被她用一根红绳系在凌禾的脖子上,塞进衣领深处。
四人一车,静静停在院子中央,等待着凌荒的下一步指示。
“我们不走城门。”凌荒的手指搭在刀柄上,星辰真气在体内缓慢而无声地流转。
“星陨城的四座城门现在肯定已经被烈阳宗的暗桩盯死了,硬闯只会引来护城大阵的镇压。”
苍石咧嘴一笑,道:“那咱们怎么出去?总不能插翅飞过去。”
“走地下。”凌荒的目光投向院子后方的一口枯井,“星陨城的地下水系四通八达,那口枯井连着一条废弃的暗河,可以直接通往城外的断魂林。”
然而,就在凌荒准备下令进入枯井的瞬间,他胸口深处那道红衣女子打入的生机符文,剧烈跳动了一下。
这是一种尖锐的刺痛感,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了心脏。
凌荒的呼吸猛地一滞,脚下的步伐停住。
他凭借符文带来的变态感知力,嗅到了空气中一丝细微、不属于这片街区的味道。
那是硫磺与灰烬混合的焦枯味。
“退后!”凌荒低喝一声,反手拔出长刀,青色的刀罡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一时刻,院四周埋下的警示灵石同时发出“咔嚓”声。
青色的微光刚一亮起,便被一股狂暴到极点的赤红色热浪瞬间吞噬。
夜色被撕裂了。
原本死寂的平民区,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数十道刺目的火柱从四面八方冲而起,将这座破败的院死死封锁在中央。
空气中的水分在眨眼间被蒸发殆尽,院子里那几株苏苓刚种下不久的普通灵草,甚至连燃烧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化为了灰烬。
“烈阳宗的十方锁阵。”苍石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伸手按住白玉的肩膀,示意他护好马车。
院外围的阵法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火焰巨碗,将所有的退路尽数切断。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数十名身穿赤红道袍的烈阳宗精锐弟子,从火焰中浮现。
他们每个饶修为都在炼气后期以上,手中握着制式的烈火长剑,眼神中透着杀机。
而在这些精锐弟子的最前方,两道身影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院落中的众人。
那是两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散发出的威压犹如实质,压得下方院子里的青石地砖寸寸碎裂。
筑基后期!
而且是两名常年配合、主修火系杀伐功法的筑基后期长老。
左侧的长老手里托着一面巴掌大的青铜罗盘。
罗盘中央镶嵌着一颗布满裂纹的赤色晶石,此刻晶石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指针指向凌荒所在的位置。
“寻灵血盘不会出错。”手托罗盘的长老开口道。
他的眼皮微微抬起,目光锁定了凌荒:“就是这个子,身上残留着炎枭的精血气息。”
另一名长老冷哼一声,周身的火焰猛地向外膨胀了一圈,周围的空气被炙烤得剧烈扭曲。
“区区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也敢杀我烈阳宗内门精英,夺我宗门造化。”
他干枯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下方的马车。
“交出九阳真水,交出杀害炎枭的凶手,老夫可以做主,留你们一具全尸。”
狂妄,冷酷,高高在上。
在他们眼中,这破院子里的几个人,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樱
院里的温度已经升高到了一个常人无法忍受的地步,马车的木质车厢开始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白玉没有话,他将那面巨大的龟甲盾从背后解下,重重地顿在身前。
凌荒握刀的手稳如磐石,体内的《万生衍辰诀》疯狂运转。
星辰真气化作一丝丝清凉的溪流,流转全身,抵御着外界那股侵入骨髓的火毒。
他没有去看半空中的两名长老,而是用余光扫视着周围阵法的灵力节点,寻找着那一丝可能存在的破绽。
“想要全尸?”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院子里响起。
那是苍石。
这位星衍灵泽的妖族首领,自打进入人类的城池后,为了避免招惹麻烦,一直用秘法压制着自己的本源气息。
他伪装成一个粗鄙的散修,喝着劣质的烧酒,看着同伴受伤,看着敌人嚣张。
这股憋屈的情绪,早就在他的胸腔里发酵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苍石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粗犷的人类脸庞,此刻正发生着诡异的扭曲。
“老子憋了这么久,骨头都快生锈了。你们这群杂碎,偏偏要在老子最不爽的时候送上门来。”
属于妖族首领的恐怖气血,在这一刻冲而起。
苍石原本古铜色的皮肤表面,迅速浮现出一道道暗金色的妖异纹路,这些纹路仿佛拥有生命般在他的肌肉上游走。
他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身形在眨眼间拔高了近一尺。
一股浓烈、带着原始野性的腥风,硬生生将周围炙烤的火气逼退了数丈。
半空中的两名烈阳宗长老面色微变,他们显然没料到,这个不起眼的队伍里,竟然藏着一头大妖。
“结阵,绞杀!”托着罗盘的长老厉喝一声。
数十名烈阳宗弟子立刻变换方位,手中的长剑同时举起,赤红的剑芒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然而,苍石根本没有给他们阵法成型的机会。
“吼——!”
一声震碎云霄的狂暴战吼从苍石的喉咙里滚滚而出,这声音中夹杂着妖族特有的灵魂威压。
几名修为稍弱的烈阳宗弟子被震得耳膜破裂,口鼻溢血,阵法的运转顿时出现了一丝凝滞。
就趁着这千分之一息的空隙,苍石动了。
他双腿猛然发力,脚下的青石地面大面积塌陷。
借助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苍石整个人化作一尊燃烧着暗金气血的魔神,直直地撞向了正前方的包围圈。
“轰!”
挡在最前方的一截院墙,在苍石的肉身撞击下,瞬间粉碎。
漫的碎石,在妖族气血的裹挟下,化作了最致命的暗器,铺盖地地砸向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烈阳宗弟子。
苍石没有使用法器,他的拳头就是最可怕的武器。
他顶着漫的火球与剑气,硬生生撞碎了那一层层脆弱的灵力护盾。
狂风呼啸,妖气冲,这场被压抑了太久的怒火,终于在星陨城的黑夜中彻底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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