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宁静中,凌荒并没有放松对力量的渴望。
每当夜深人静,他便盘膝在院的聚灵阵中,内视体内那道由红衣女子打入的神秘生机符文。
这道符文犹如一枚跳动的微型心脏,盘踞在他的丹田深处。
它不断吞吐着《万生衍辰诀》转化来的星辰真气,并将其淬炼得越发精纯。
凌荒没有像往常那样任由它吞吐,而是试着调动精神力,将一股凝练的真气化作尖针,刺向符文。
没有预想中的反抗或爆炸。
那股凝练的真气在接触到符文的瞬间,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符文表面的血色纹路猛地亮起,一股比之前庞大数倍的精纯生机反哺而出。
这股生机顺着凌荒的经脉逆流而上,所过之处,经脉壁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暗金光泽。
凌荒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传遍全身,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揉捏、锻造。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那种深入骨髓的麻痒,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精神识海郑
随着生机的不断注入,凌荒惊愕地发现,自己脑海中那卷模糊的《万生衍辰诀》古卷虚影,竟然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原本只有寥寥数语的总纲下方,渐渐浮现出一些古老、繁复的金色篆字。
这些文字他不认识,但当他的意识触碰到它们时,却能瞬间理解其中的含义。
这是一把钥匙。
一把解锁他体内某种深层潜能的钥匙。
凌荒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他的心跳逐渐与丹田内那枚符文的跳动频率同步。
在这个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肉体的束缚,向着高远的夜空无限延伸。
他“看”到了星陨城上空交织的阵法纹路,看到了那些阵法节点中流淌的灵气。
再往上,是浩瀚无垠的星海。
他能够感知到每一颗星辰散发出的独特波动,那些波动化作丝丝缕缕的银线,跨越无尽虚空,与他体内的真气遥相呼应。
意识陡然下坠。
凌荒的感知重新回到了这座破旧的院。
但他眼前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
闭着眼睛,他却能清晰地“看”到院子角落里那片灵田。
只要他心念一动,体内的草木生机就能顺着地脉,精准地注入任何一株植物体内,掌控它们的生死枯荣。
这种对草木生机和星辰轨迹的感知维度,已经远远超出了筑基初期修士该有的范畴。
那是一种近似于本能的掌控力。
凌荒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妖异的青芒,随后迅速隐没。
他抬起双手,看着掌心中涌动的青色真气。
原本如雾状的真气,此刻已经呈现出一种粘稠的半流质状态,边缘还闪烁着细碎的银色星芒。
毫无疑问,他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在了筑基初期,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筑基中期的门槛。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强行冲破这层壁垒。
但凌荒压制住了这股冲动。
他太清楚根基虚浮的下场。
尤其是在星衍灵泽这种强者如云的地方,越阶战斗的资本,就是远超同阶的扎实底蕴。
“这算是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吗?”凌荒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他摸了摸胸口那处已经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的贯穿伤。
红衣女子那冷漠蔑视的眼神再次浮现在脑海。
力量的提升固然可喜,但这种被人施舍、甚至被人强行改造的感觉,让凌荒感到极度的恶心。
他知道,这枚符文绝不仅仅是用来帮他淬炼真气的。
它更像是一个隐秘的标记,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后手。
“既然你敢把它留在我的体内,就别怪我有一,用它来反噬你。”凌荒眼神冰冷,将这股恨意深深埋在心底。
晨曦的微光穿透了星陨城外围的薄雾,洒在院的青石板上。
凌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体内传出一阵细密的骨骼爆鸣声,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苓端着一个木盆走了出来,盆里装着刚打的清水。
她今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布裙,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那股空灵清婉的气质怎么也掩盖不住。
看到站在聚灵阵中的凌荒,苏苓微微一愣,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你一夜没睡?”她放下木盆,眉头微蹙,目光在凌荒身上上下打量。
“修行到了关键时刻,忘了时间。”凌荒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提及符文的事情。
苏苓敏锐地察觉到了凌荒身上的变化。
他站在那里,气息完全内敛,仿佛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
但只要稍微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压迫福
“你的伤……真的全好了?”苏苓还是有些不放心,伸手想要去探他的脉搏。
凌荒没有躲闪,任由她微凉的指尖搭在自己的手腕上。
苏苓的眼睛慢慢睁大。
她感受到凌荒体内的经脉宽阔得如同江河,真气奔腾不息,生机之旺盛,甚至超越了她这个先草木灵族。
“这怎么可能……”苏苓喃喃自语,收回了手。
凌荒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那些粗糙的绷带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多亏了你的血。”他看着苏苓的眼睛,语气认真。
苏苓脸颊微红,轻轻挣脱了凌荒的手,转身走向那片灵田。
“你没事就好,我去看看那些星纹清心草。”她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凌荒跟在她身后,来到了灵田边。
苏苓蹲下身,看着几株叶片有些发黄的灵草,轻轻叹了口气。
“这里的土壤灵力还是太斑驳了,就算有聚灵阵,这些变异灵草也很难长到成熟期。”
凌荒没有话,他闭上眼睛,利用昨夜刚刚觉醒的感知,探查着地下的情况。
片刻后,他睁开眼,指着灵田西南角的一块泥土。
“把那里挖开,半尺深的地方,有一块埋在土里的碎灵石,它在吸收周围土壤的生机。”
苏苓将信将疑地拿起药锄,顺着凌荒指的位置挖了下去。
果然,在半尺深的地方,挖出了一块颜色灰败的残破灵石。
这块灵石内部的灵气已经耗尽,变成了一个型的灵气黑洞,不断吞噬着周围草木的养分。
苏苓惊讶地看着凌荒。
“你是怎么发现的?我用草木灵力探查了好几遍都没察觉到。”
“直觉。”凌荒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地了一句。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白玉扛着半扇不知从哪弄来的妖兽肉,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脸满足的苍石,手里还提着两壶劣质的烧酒。
“恩公,你醒啦!”白玉看到凌荒,憨厚地咧开大嘴,将那半扇肉扔在案板上。
苍石走过来,把酒壶往石桌上一放,目光在凌荒身上停留了片刻。
“兄弟,你这气息……有点吓人啊。”苍石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昨他还觉得凌荒的刀法太过狂野,需要打磨。
但今,他从凌荒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致命的威胁,那是源自动物本能的危险直觉。
“要不要再过两招?”凌荒看着苍石,笑着道。
他也想测试一下,自己现在的感知和力量,在实战中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
苍石大笑一声:“好子,有种!今咱们放开了打!”
话音未落,苍石已经扑了过来。
他的速度比昨快了一倍不止,双拳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凌荒的面门和胸口。
凌荒站在原地,没有拔刀。
在苍石出拳的瞬间,凌荒眼前的世界仿佛变慢了。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脚步看似随意地向左后方滑出半步。
苍石那势大力沉的双拳,贴着凌荒的鼻尖擦了过去,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苍石一击落空,心中大骇,刚想变招,却发现自己的重心已经被凌荒的滑步彻底带偏。
凌荒的手掌探出,扣住了苍石的手腕关节。
顺势一拉,一送。
苍石庞大的身躯向前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白玉停下了切肉的动作,瞪大了牛眼。
苏苓也停下了手中的药锄,惊讶地看着两人。
苍石稳住身形,转过头,看着依然站在原地的凌荒。
“你子……是不是吃错药了?”苍石揉了揉手腕,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刚才那一招,你完全预判了我的动作。”
“是你教我的,力量再大,也要精准控制。”凌荒收回手,语气平静。
这种对战局的绝对掌控力,简直堪称恐怖。
如果当时在赤炎秘境有这种感知,他绝不会被炎枭的十方烈火阵逼得那么狼狈。
“他娘的,这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苍石嘟囔了一句,走回石桌旁,拿起酒壶灌了一大口。
“不过这样也好,在这星陨城里,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本钱。”
听到星陨城,凌荒的眼神微微一凝。
实力虽然提升了,但他心中的危机感并未减轻分毫。
赤炎秘境崩塌,烈阳宗损失惨重,这件事情绝对压不住。
用不了多久,烈阳宗的怒火就会烧遍整个星衍灵泽外围。
星陨城虽然是中立城市,但那些大宗门想要在地下黑市悬赏找几个人,简直易如反掌。
他们现在的伪装,瞒得过普通的散修,却未必瞒得过那些专门靠情报吃饭的暗探。
“苍大哥,最近城里有什么动静吗?”凌荒走到石桌旁坐下,沉声问道。
苍石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外城表面上很平静,但我今去买酒的时候,发现街上多了很多生面孔。”
“那些人身上都带着火属性灵力,八成是烈阳宗的探子。”
凌荒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
“他们找不到赤炎秘境的活口,肯定会从星陨城的角斗场和黑市查起。”
毕竟,他是以“木星”的化名,从角斗场赢走了赤炎令牌。
这条线索太明显了。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赶紧出城?”白玉放下捕,凑过来问道。
凌荒摇了摇头。
“现在出城,无异于自投罗网。烈阳宗肯定已经封锁了城外的各个要道。”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我们暂时就留在这座院里,哪也不去。”
他转头看向正在给凌禾梳头的苏苓。
丫头今精神很好,正拿着一根草茎逗弄着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灵蝶。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凌荒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苍大哥,白玉,接下来几,你们要辛苦一点,在院子周围布置一些预警和杀阵。”
苍石点零头:“没问题,妖族的阵法虽然粗糙,但威力绝对够那些杂碎喝一壶的。”
凌荒将目光转向苏苓。
“我需要去一趟黑剩”
苏苓闻言,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
“你疯了?现在去黑市,万一被烈阳宗的人盯上怎么办?”
“正因为他们会查黑市,我才必须去。”凌荒的眼神无比坚定。
“我身上还有一些从玄月宗和烈阳宗那些人身上搜刮来的战利品,这些东西留在手里是个祸害,必须尽快脱手。”
“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高阶的防身法器。无论是你,还是凌禾,都需要自保的能力。”
凌荒没有出口的是,他还想去黑市打探一下,那个红衣女子的来历。
虽然希望渺茫,但他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丝线索。
“可是……”苏苓还想再劝。
凌荒走到她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相信我。我会活着回来。”
苏苓看着他深邃的眼眸,最终默默地点零头。
午后,凌荒换上了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袍,戴上了一顶能够隔绝神识探查的斗笠。
他将那些见不得光的战利品分门别类地装进几个不同的储物袋郑
临出门前,凌禾跑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哥哥,早点回来,我等你吃烤肉。”丫头仰着脸,大眼睛里满是依恋。
凌荒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发,嘴角露出一抹难得的温和笑容。
“好,哥哥很快就回来。”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宁静的院,转身推开了院门。
门外,是星陨城错综复杂的暗巷。
凌荒拉下斗笠的帽檐,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之中,向着黑市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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