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荒走在最前，他没有刻意运转真气抵御热浪。
踏入筑基境后，他的肉身似是与这片地生出微妙联结。
往日狂暴极具攻击性的火属灵气，此刻温顺许多。临近他身侧寸许之地，便会被一层无形清凉气场隔开，不得近身。
凌荒微微闭眼，放缓呼吸。
神识化作无形细丝，顺着峡谷风势，向着秘境深处铺展延伸。
漫燥热火息包裹之下，一缕截然相悖的异样波动，突兀闯入感知。
水汽细若游丝，却纯粹至极。
深藏无尽燥热腹地，宛如荒漠深处一滴甘霖，凉意透彻神魂。
“就在那个方向。”
凌荒睁眼，目光牢牢锁定峡谷尽头那片幽深昏暗。
“恩公，那里的火毒好像变弱了。”
白玉扛着龟甲盾紧随在后，身为上古异种，他对周遭环境异变，有着敏锐直觉。
凌荒点头，脚步加快。
越往水汽源头靠近，周遭环境愈发诡异。能灼焦毛发的高温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阴冷。
这份寒意绝非寻常冰雪凉，是能顺着毛孔侵入经脉、冻结气血和真气的湿冷。
极致燥热与极致阴冷，两种完全相悖的气息，在簇诡异交织共存。
“极阳生极阴，这里的地脉，已经彻底扭曲了。”
凌荒低声自语，丹田暗青液态真气流转，驱散侵入体内的湿寒气息。
白玉浑身微颤，他将后背的龟甲盾挪至身前，挡住迎面吹来的阴冷怪风。
两人穿过地下裂谷，前方视野骤然开阔。
一座无边无际的地下溶洞，赫然铺展眼前。
溶洞穹顶极高，垂落无数蓝紫色钟乳石。地面没有流淌岩浆，铺满一层黑曜石。
双脚刚踏上晶面的瞬间，凌荒脚步顿住。目光如刀，钉在右侧石柱的阴影深处。右手扶上腰间刀柄，刀刃出鞘半寸。
“别动手，是我。”
一道魁梧身影脱离黑暗，正是靠着妖族秘法一路潜行过来的苍石。
苍石习惯性抬手，想要拍向凌荒肩头，手臂抬至半空，却停住了。
“兄弟……你，你跨过那道坎了？”
苍石咽了口唾沫，声音里满是震撼。
凌荒将长刀归鞘，轻轻颔首，并未多言。
“好！痛快！”苍石一拍大腿，笑了起来。
“老子就你命硬，能在这种鬼地方强行筑基，传出去能把星陨城那些大宗门的老家伙们吓死。”
一旁的白玉笑道：“俺恩公当然是最厉害的。”
凌荒无视两人夸赞，视线落在苍石身上。
对方衣角多处焦黑破损，肌肤还沾着未褪干净的暗红血渍，一路过来显然历经凶险。
“前面什么情况？”
凌荒抬眸望向溶洞最深处，那缕水属气息源头，此刻波动比先前强盛十倍不止。
苍石脸上笑意敛去，神色凝重下来。
他凑近两步，指着溶洞深处道：“烈阳宗的主力全都在里面，那个带队的金丹期老怪物也进去了。”
“他们清场了？”凌荒眉峰微皱。
“岂止清场，简直是屠杀。”苍石咬牙，眼底掠过凶光。
他沉声细始末。为独占九阳真水，烈阳宗在外围布下三道绝杀阵。所有靠近溶洞的散修、其它宗门修士，惨遭屠戮，无一幸免。
他靠着自身影遁秘术，在死人堆里趴了半，才摸到这个入口。
“里面有大动静，烈阳宗的人好像遇到了硬茬，我没敢靠得太近，怕被那老怪物的神识扫到。”苍石补充道。
凌荒默然片刻，低头看向自己蜕变的双手。
九阳真水就在前面。
那是凌禾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不管前方是烈阳宗金丹长老，还是什么未知的恐怖存在，他都必须趟过这趟浑水。
“走。”
一字落定，凌荒身形一晃，融入周遭昏暗。
苍石、白玉对视一眼，一左一右紧随跟上。
三人敛去周身气息，借着溶洞林立的石笋与重重暗影，向着溶洞深处潜校
越往腹地深入，燥热与阴冷交织的气息愈发浓重。
地面黑色晶面渐渐湿滑，表层凝着一层薄薄的幽蓝冰霜。
前行约莫一炷香时间，阴冷怪风裹挟着浓重血腥、刺鼻焦糊味道，迎面扑来。
凌荒抬手，示意两人止步。
三人躲在如山巨型钟乳石后方，顺着石缝心远眺。
视线尽头，是一处比外层溶洞庞大数倍的巨型空腔。穹顶嵌满然火晶，通红火光洒落，将整片空间映照得惨淡猩红。
空腔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年代悠远的巨型圆形祭坛。
祭坛由暗金色石材构筑，表面布满繁密古老的然阵纹。纹路并非人工雕琢，似地法则自然成型，自带苍茫亘古的厚重气韵。
祭坛中心，一方三尺大的凹槽之内，一汪奇异泉水静静流淌。
泉眼不大，仅巴掌方圆，却在昏暗红芒中，轮转折射出九色柔光。
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光晕层层交织流转，澄澈剔透，宛若无瑕琉璃。
极致清凉、纯粹生机自泉水中弥散开来，只是远远观望，便觉神魂澄澈通透。
“九阳真水……”
凌荒呼吸骤然一滞。深邃眼眸之中，第一次涌出浓烈极致的渴望。
脑海中浮现凌禾苍白的面容，只要喝下这真水，妹妹便能挣脱咒毒折磨，重焕生机。
握刀的五指收紧，指节泛白。丹田暗青灵液随心绪起伏，在经脉中急速奔涌。
但他没有动。
祭坛周遭的景象，是最刺骨的警示。
那是一片真正的修罗场。
以祭坛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晶面地面，尸身横七竖八铺落满地。
死者大多是身着赤红道袍的烈阳宗弟子。
断裂飞剑斜插血泊，灵光彻底寂灭破碎，残破阵旗歪斜倒伏，旗杆上还挂着半截焦黑残臂。
“烈阳宗至少死了一半的人。”苍石压着嗓音，满心惊骇。
他能看出，这些死去的弟子，不乏炼气大圆满、半步筑基的宗门精锐。能将中型宗门主力如此碾压屠戮，绝非普通妖兽所能办到。
白玉紧攥龟甲盾边缘。浑浊眼眸锁定祭坛上空，喉咙滚出低沉闷响，满是戒备。
“恩公，那里有东西。”他的声音很沉，透着紧张。
凌荒强行挪开紧盯九阳真水的目光，抬眸望向祭坛上空。
九色泉水光晕扭曲映照的虚空之中，盘踞着一团遮蔽日的庞大阴影。
阴影随呼吸缓缓起伏，每一次律动，都掀起狂暴灵力乱流，卷动地面血水泥屑漫飞舞。
一股远超筑基境界的恐怖威压，从阴影之中扩散开来。
高阶生灵对低阶修士的绝对压制力，顺着空气碾压而下，让凌荒神魂深处都生出战栗。
他深吸一口血腥冷风，强行压下体内躁动的真元。
他知道，烈阳宗撞上的硬茬，就是这盘踞祭坛的恐怖存在。
想要夺取九阳真水，就必须闯过这片血肉炼狱，在绝境之中搏出一线生机。
“先别动。”凌荒没有慌乱。
他将自身气息融进冰冷石体，不动不摇。
局势未明之前，任何一丝轻举妄动，都是自寻死路。
溶洞之内气氛压抑死寂，唯有那汪九色真水，静静流转柔光，散发着致命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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