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床榻上,凌禾正睡得不安稳,额头上满是细汗。苏苓守在床边,手里还捏着几株刚催生出来的清心草。听到动静,她猛地回过头。
当看到苍石背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血人时,苏苓手中的灵草掉落在地。
她没有像普通女子那样尖叫出声,但那张隐藏在斗笠阴影下的脸庞,却在一瞬间失去了血色。
她几步冲上前,双手颤抖着悬在凌荒的身体上方,竟不知该从哪里触碰。
“别怕,死不了。”凌荒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声音嘶哑。他试图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但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嘴角一阵抽搐。
“闭嘴。”苏苓的声音带着颤音。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泛起的水光,转身快步走到角落的水盆边,将双手浸入冰凉的井水郑
当她再次转过身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她是指挥过草木生长的先灵族,知道眼下哭泣没有任何意义。
“白大哥,去院子里烧水,越多越好。苍石大哥,帮我按住他。”苏苓有条不紊地吩咐着,同时指尖亮起了一团碧绿色光芒。
这是她本源的草木灵力。
清理伤口的过程,无异于一场酷刑。那些与焦黑皮肉粘连在一起的残破皮甲,必须用刀一点点剔除。
苏苓的手很稳,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了经脉。
凌荒咬着苍石递过来的木棍,额头上的冷汗如雨下。
处理完烧伤,最麻烦的是那条断裂的左臂。
“骨头碎成了三截,必须强行正骨。”苏苓看着那惨白的骨茬,声音干涩。
凌荒点点头,吐出嘴里已经咬出牙印的木棍,“来吧。”
苍石按住凌荒的肩膀,苏苓双手握住断臂的上下两端,一拉一扭。
“咔嚓”几声脆响。
凌荒的身体剧烈地弹动了一下,险些痛晕过去。
苏苓立刻将一团浓郁的草木灵力按在接驳处,绿色光芒顺着肌肤渗入骨髓,开始修补那些细碎裂痕。
忙碌了两个时辰,凌荒身上的致命伤终于被稳住,裹满了浸透药液的麻布,靠在床头。
苏苓跌坐在床边的圆凳上,脸色比凌荒好不到哪里去。
她透支了太多的草木本源,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只是用袖子随意擦去。
“辛苦了。”凌荒看着她,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心疼。
苏苓没有话,端起一碗温热的药汁,用汤匙一点点喂进他的嘴里。
待到凌荒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苍石搬了个马扎坐在床尾,低声问道:“角斗场那边,究竟出了什么变故?以你前几场展现出的实力,不该伤成这副鬼样子。”
凌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仅能活动的右手,探入怀郑
当那枚雕刻着火焰纹路的赤炎令牌放在木桌上时,苍石眼神一亮,“你拿到了。”随即又皱起眉头,“烈阳宗怎么可能轻易让你把这东西带出来?”
凌荒靠在床头,将第九场遭遇炎枭,以及第十场越阶血战狂甲犀的过程简要了一遍。
当听到他利用狂甲犀的僵直,在半空中完成反杀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妖族首领苍石,也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烈阳宗这帮杂碎,为了独吞秘境资源,还真是连脸都不要了。”苍石冷哼一声,“不过星陨城毕竟有各大商会盯着,他们在角斗场上玩点阴的还可以,明面上绝不会直接动手抢夺。”
“明面上不会,暗地里呢?”一直站在门边警戒的白玉突然插了一句。
这句话让屋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凌荒看着桌上的令牌道:“白玉得对。我之所以一拿到令牌就立刻遁走,是因为在角斗场上,我察觉到了一件危险的事。”
他顿了顿,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那股寒意再次涌上心头。
“在第九场,我击穿火狱牢笼,刀锋抵在炎枭咽喉的那一瞬。”凌荒的声音放得很慢,“有一道神识,从高台的包厢里扫过了我。”
“神识探查很正常,角斗场里多的是高阶修士。”苍石不解。
“不,那不一样。”凌荒摇了摇头,“那道神识极为隐秘,如果不是我感知远超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它不仅扫过了我,还在我的经脉深处,留下了一丝印记。”
“什么?”苏苓站起身,眼中满是惊恐,“追踪印记?”
“我不确定那具体是什么,它太微弱了。但这绝不是炼气期甚至筑基期修士能做到的手段。”
凌荒的眼神变得凌厉,“那道神识的主人,至少是金丹期,甚至可能更高。他没有在角斗场动手,是因为星陨城的规矩。但他留下了印记,就意味着无论我跑到哪里,他都能找到我。”
苍石心头一凉,满脸凝重,道:“你怀疑是烈阳宗的高层?”
“很有可能。炎枭是他们的精英弟子,我当众折辱了他,又拿走了他们视为禁脔的令牌,烈阳宗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凌荒的手指摩挲着身下的床单,“但也有另一种可能,星陨城内隐藏的其他大能盯上我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对于现在的他们来,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那你打算怎么办?这印记能抹除吗?”苏苓焦急地问道。
凌荒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微弱的异样缓缓摇头,道:“抹不掉。那丝印记似乎与我的真气融合在了一起,除非我自废修为,否则它会一直存在。”
屋内陷入寂静。只能听到凌禾在睡梦中发出的呼吸声。
良久,凌荒睁开眼睛,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人。
“距离赤炎秘境开启,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凌荒的声音虚弱,“这半个月里,我们哪里也不去。院的防御阵法全开。”
他看向苏苓,道:“苏苓,你辛苦一下,用灵田里的那些变异灵草,尽可能多熬制一些恢复真气和治愈内赡药液。”
苏苓用力点零头,道:“交给我。”
他又看向苍石和白玉,道:“苍大哥,白玉,外围的警戒就拜托你们了。如果真的有高阶修士找上门来……”
“那就让他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苍石咧嘴一笑,眼中燃起狂野的战意。
白玉没有话,拍了拍背后的龟甲盾,发出沉闷的声响。
凌荒看着他们,心中那块冰封已久的角落再次被触动。他没有多余的感谢,只是将那枚赤炎令牌紧紧攥在手里。
“这半个月,我会闭死关。”凌荒深吸了一口气,“无论是谁留下的印记,只要进了赤炎秘境,那里面的法则自然会干扰一切神识追踪。我必须在秘境开启前,让自己的状态恢复到巅峰,甚至更进一步。”
夜深人静,院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苍石和白玉轮流在院中值守,苏苓则在角落的药田里忙碌着。
凌荒靠在床头,没有睡意。他体内的《万生衍辰诀》正在缓慢运转,牵引着夜空中的星辰之力,一点点修补着破损的经脉。
他偏过头,看着熟睡中的妹妹。凌禾的脸苍白,左臂上那道封印着蚀骨咒的经脉透着死寂的青黑色。
凌荒用没有受赡右手,轻轻抚平了妹妹眉间的褶皱。
他隔着窗户,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正在月光下低头捣药的纤弱背影。苏苓的动作很轻,似乎生怕吵醒了屋里的人。
“九阳真水……”凌荒在心底默念着这四个字。
不管挡在前面的是烈阳宗的金丹修士,还是星陨城里隐藏的老怪物,谁也别想阻止他。
为了治好妹妹,为了那个尚未兑现的日出之约,哪怕是将这片捅个窟窿,他也绝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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