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断山脉中又穿行了十几日。
崎岖的山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长裂谷。
两边是高耸入云、看不见顶的陡峭石壁,终年不散的白雾在谷中翻滚不休。
铁角马的呼吸变得粗重,不安地刨着蹄子。
“到地方了。”苍石勒住缰绳,“这里就是‘迷雾峡谷’。”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声音压低,却透着一股凝重:“这雾能隔绝神识,声音也传不远。都打起精神,这里头,不干净的东西多得很。”
苏苓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雾气拂过她的脸颊,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身旁凌禾温热的手。
凌禾的身体已经大好,只是对这种阴冷的环境本能地有些畏惧,往苏苓怀里缩了缩。
凌荒没有话,从车辕上拿起那把沾过赤炎火蟒鲜血的精钢长刀,一跃而下。
经过苍石几日来近乎实战的残酷“指点”,他整个饶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走在马车前方,充当开路兵。苍石则默契地跳下车辕,走在了马车之后,负责垫后。
马车缓缓驶入峡谷。
周遭安静下来,连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单调声响。
铁角马偶尔打出个响鼻。
能见度急剧下降,三丈之外便是一片乳白,什么也看不清。
高耸的崖壁在雾中若隐若现,投下无形的压迫福
偶尔有水滴从看不见的岩缝中滴落,砸在下方的水洼里,发出“嘀嗒”一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苏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抱着凌禾,另一只手却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车窗的边缘。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缓慢流淌。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又或许是半。
突然,走在最前方的凌荒停下了脚步,抬起右手,握拳示意。
马车应声而停,苍石的身体绷紧,眼神扫视着后方的浓雾。
苏苓屏住了呼吸,连凌禾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紧张。
凌荒侧着头,他那经过《万生衍辰诀》和星力淬炼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从前方浓雾深处传来地闷响。
那不是妖兽的嘶吼,也不是人类的喊杀。
更像是一柄柄铁锤,正反复砸在一面坚韧的鼓皮上。
“咚……咚……咚……”
声音很轻,被浓雾层层削弱,若非凌荒的感知异于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在这沉闷的撞击声中,还夹杂着一声愤怒却又显得无比压抑的低吼。
那吼声不似寻常猛兽的暴虐,反而透着一股苍凉,仿佛来自亘古岁月。
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遭到围攻。
凌荒对身后的苍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苏苓和凌禾,示意她们留在车上不要动。
苍石会意,微微点头,守在了车厢旁。
凌荒压低身形,将自身气息收敛。
他运起《万生衍辰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贴着一侧的崖壁,利用凹凸不平的岩石作为掩护,缓慢而坚定地靠近。
那沉闷的撞击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灵力碰撞后特有的焦灼气息。
大约前行了百余丈,凌荒停在一块半人高的巨岩后面。
前方的雾气像是被什么力量搅动,翻滚得比别处更加剧烈。
他拨开身前一丛蕨类植物,透过雾气相对稀薄的一道缝隙,心地向前望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缝隙对面的百丈之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
谷地中央,卧着一个山丘般的黑影。
那黑影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色泽,背上覆盖着巨大的甲壳,甲壳上,布满了玄奥繁复的奇异纹路。
即便在昏暗的雾气中,也隐隐流转着古老而厚重的微光。
十几名身穿统一青灰色道袍的修士,正结成一个玄妙的阵法,将那巨大的黑影团团围住。
他们手中掐着法诀,口中念念有词。颜色各异的法术光华、闪烁着寒芒的飞剑,接连不断地轰击在甲壳上。
凌荒之前听到的沉闷撞击声,正是这些攻击落在甲壳上发出的声响。
然而,那些攻击,落在甲壳上却仅仅炸开一团团绚烂的光晕,连一丝像样的痕迹都无法留下。
而那个巨物,只是将头和四肢都缩在壳里,任凭攻击落下,自始至终,一动不动。
那声低吼,似乎也只是在宣泄着被打扰的不耐,而非痛苦。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围攻。
就在这时,凌荒脑海中那部《万生衍辰诀》的古卷虚影,自行运转起来。
他体内的青色真气微微一颤,竟与远处那巨大甲壳上流转的暗金色纹路,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仿佛那古老的纹路,本就与他的功法,同出一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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